重要的事情擺在眼前,樁樁件件都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馬虎。
黎觀月整天都在美容院裡忙碌著,片刻清閒都沒有,偶爾還得處理一下店裡的業務。
一整天高強度忙碌下來,她渾身筋骨都有些酸軟,腦子也發沉發脹的。
剛推開家門,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坐也沒來得及坐,她抬頭一看,就已經到了歲歲和昭昭幼兒園放學的時間了。
黎觀月連忙將東西放下,走到茶几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涼茶,大口地灌進了肚子裡,緩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幸虧她雖然搬到了新房,但和父母住的很近,走幾步路就到了。
平日裡如果她實在是忙的抽不出身,父母時時刻刻都能搭手幫襯,幫著照看孩子,接送孩子上下學。
要是沒有爸媽幫襯著,就憑她自己,一邊拉扯著兩個上幼兒園的孩子,一邊還要撲在事業上,肯定是分身乏術、寸步難行。
想著,黎觀月忽然回憶起季執洲的話。
他曾經特意和她提過,想把季大嬸重新接來家屬院,專門在家照看兩個孩子,打理一些瑣事,替她分擔一些壓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季大嬸和兩個孩子都有感情了,孩子們也很願意親近她。
當時黎觀月思索了許久,終究還是委婉地拒絕了。
她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在家,習慣了清淨自在的生活節奏,做事也無需顧忌別人,獨處時能夠安心工作,不受外人打擾。
若是讓季大嬸長期同住,家裡驟然多一個外人,處處都需要拘謹客氣,還要顧及分寸,日常相處難免彆扭。
她骨子裡並不適應這樣的相處模式,反倒會給她平添無形的壓力,讓她無法全身心投入工作。
與其彼此拘束,倒不如平日裡將孩子短暫託付給父母照看,清淨自在,也毫無隔閡。
反正父母如今也清閒,完全有空照顧孩子。
這個選擇於她而言,已是當下最穩妥的安排。
黎觀月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壓下滿身疲憊,快速走進臥室,換上乾淨素雅的長裙,對著鏡子稍稍整理了一下髮型。
她不想讓孩子看見自己疲憊憔悴的模樣,只想留給他們溫柔安穩的母親模樣。
換完衣服後,黎觀月沒敢耽擱,轉頭又出了門,朝著軍區幼兒園趕去。
還有十多分鐘就放學了,她不想讓孩子們在幼兒園院子裡等她。
小朋友的心思都很簡單純粹,看到別的小朋友一個個地被接走,自己的家長還沒有來,會很失落的。
想著,黎觀月又加快了腳步。
黎觀月急匆匆地剛走過拐角,一道清瘦挺拔、滿身疲憊的身影,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身前不遠處,何景渡靜靜立在院門口的梧桐樹下,身形依舊挺拔,卻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溫潤明朗、意氣風發,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落寞與頹然。
他看起來風塵僕僕,眉眼疲憊,眼底壓著沉澱許久的複雜情緒,苦澀、愧疚和遺憾層層交織,直直落在迎面走來的黎觀月身上。
這些天,黎觀月的身份公開後,他的心情一直很複雜。
他不知道該再用什麼樣的心情來找黎觀月,不,也可以說是盧月。
曾經,他跟盧月處著對象,可他卻因為她的家庭而退縮了。
分明那麼相愛,可他卻不辭而別,沒有預兆、沒有解釋,甚至連告別,他都沒說,就這麼突然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斷了所有聯繫。
盧月對他徹底失望,也是應該的。
也難怪如今黎觀月不喜歡自己。
這些天,他一直在批判自己,連見黎觀月的勇氣都沒有。
時隔許久,他終於不再逃避,不再躲閃,終於攢夠了所有的勇氣,前來面對她,前來解開多年的心結。
目光相撞的一瞬間,何景渡眼底瞬間覆滿濃重的悲傷,喉結反覆滾動,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愧疚與歉意,終究只化作了幾個字,艱難地從喉嚨中吐了出來。
「月月。」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久壓心底的哽咽與澀然,一字一句:「是我對不起你。」
他原本以為,過了這麼多年,歲月會沖淡一切,在邊境時的悸動也會慢慢消散,他會遇見新的人,徹底放下那段過往。
可直到回到了京城,他才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心。
兜兜轉轉,輾轉多年,他從未遇到過讓自己動心的人。
沒承想,又一次讓他淪陷、深愛上的人,依舊是她。
哪怕她換了身份,連性格都變得像是另一個人,他還是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她。
從未變過,也從未改過。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當年,他確確實實地辜負了盧月。
他眼睜睜地看著黎觀月一步步地走到季執洲的身邊,看著兩個人牽扯不斷,最後走到了結婚。
不過,這一切的結果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他早已失去了所有資格,甚至連遺憾都沒資格說。
他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親手推開了最愛的人,一步錯、步步錯,時至今日,這段關係已經徹底決裂,無力回天了。
這幾天,他掙扎過,試過釋懷,卻真的做不到。
昨天,總部下了一紙調令,把他外派到了別的軍區,離開京城。
倘若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答應。
不管怎麼樣,為了黎觀月,他都絕對要留在京城。
可昨天,他卻完全沒有掙扎,收到消息後,只是默默地應下。
但不掙扎不代表甘心了。
他一點都不甘心。
他必須問一句,和黎觀月說清楚,解開自己的心結,也給自己這麼多年的執念,寫一個最終的答案。
何景渡定神,眸光沉沉地看著黎觀月,眼底滿是認真,聲音都在輕輕地顫抖:「月月,我最後,只想問你一句。」
「從前在邊境,你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你曾經,哪怕有一瞬,是真心喜歡過我的?」
這個問題,困住了他最近許多個難眠的夜。
如果不是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他恐怕還是沒有勇氣來問黎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