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正道的光(第二更)
次日,晚上七點半,天色剛黑。
遠遠望去,那片荒廢多年的磚廠里竟亮起了燈,裝車聲、吆喝聲,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張景辰曾經待過的那個土坡上,出現兩個巡邏的人,手裡的手電一晃一晃的,漫不經心地掃著地面。
「哎,過來過來,你瞅瞅這兒。」
一個人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上,「這塊咋這麼多菸頭呢?」
另一個人湊過去看了看,滿不在乎:「你看那邊...不有屎麼!肯定是他們拉屎的時候抽的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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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這菸頭也太多了點兒吧。」第一個人皺起眉,直起腰還想再仔細瞅瞅四周o
「嘩啦」
草叢猛地一陣響動,四條黑影同時竄了出來,動作又快又狠,兩把砍刀直接架在了兩人脖子上。
「敢出一個音兒,就讓你倆人頭落地!」
兩人脖子一涼被嚇得魂飛魄散,手電「啪」地掉在地上,連一個大字都不敢吭。
說話的人正是於江,他和一個寸頭男人握著長刀,控制兩人。
猴子和另一寸頭男把巡邏的兩個人五花大綁,嘴裡還塞了兩個臭襪子。
「現在我問你說,聽懂沒?」
「嗯嗯嗯。」躺在地上的人拼命點頭。
「你們有幾個人巡邏,院裡還有多少人?」
56
」
寸頭男在審問二人。
一旁的猴子小聲跟於江說:「就這一組,這倆人一個鐘頭後才換崗,我這幾天都摸清了。」
等寸頭男問完,走過來對於江說:「情況基本跟這位同志說的一致。
小李已經去通知領導了,咱們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好!」於江點點頭,「那你們先看著倆人,我們去另一個位置?」
「可以!注意隱蔽。」
於江帶著猴子貓著腰,一路摸到院牆根底下,扒著牆頭往裡探。這個位置是個死角,離門口的位置最遠,所以才有人過來巡邏。
只見院子裡停著四輛解放卡車,有兩輛車斗是敞著的,六七個人踩著跳板,把一捆捆鋼材往車上搬。
剩下的兩輛卡車已經裝滿了貨物,車斗上的苫布已經捆得嚴嚴實實。
院子中間,王全發正跟胡主任還有兩個面生的男人說著什麼。
於江眯眼瞅了半天,扭頭小聲問猴子:「那個國字臉的,就是王全發背後的人吧?」
猴子重重點頭:「他就是物資局的胡主任,前幾天來過這裡幾次。
有一次他和王全發一起去吃的飯,從飯店出來,這人自己走回物資局的。」
「行啊你小子,辦得漂亮。」於江拍了拍他肩膀:「以前咋沒發現你還有這個天賦?
」
「嘿嘿。」
「回去我給你發獎金。」
猴子咧嘴,小聲道:「不用江哥,二哥都給我買車,還要讓我加入車隊呢。」
「也行,跟著景辰干賺的多。好好干吧,家裡老媽走的早,老爸就指著你了。」
「嗯嗯,放心吧江哥。」猴子一臉認真。
張景辰真就是他現在對生活的希望了。無他,這人不畫大餅,有錢是真給啊。
想起兜里的錢,還有那輛新自行車,猴子心裡美滋滋的。
二人正說著,院裡那頭,王全發跟一個陌生男人一前一後上了頭一輛卡車。
車燈一亮,大解放緩緩往廠區外,左邊那條土路開去。
猴子心裡一緊,見到預想中的警車沒到,緊張地問:「江哥,他們要走了!咱們要不要跟上去啊?」
於江咧嘴一笑:「不用。」
他朝那卡車遠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人在道兒上等著他呢。」
猴子恍然,「哦哦,跟那倆人一樣,也是部隊的人?」
於江含糊地說:「都有。」
土路上,卡車大燈劈開夜色往前開著。
車斗里鋼材壓得整個車架下沉,輪胎碾過坑窪處,顛得駕駛室里的人跟著左右搖晃。
王全發靠在副駕上,搖下了半截車窗。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往後飄。
他心情顯然不錯,跟開車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嗑。
司機問:「你們這批建材存了多久了?」
「沒多久,不到半年,都是新的呢。」
王全發說:「對了,這批貨出完,後面你們還收麼?」
「看情況吧,要是風聲不緊的話,應該沒問題。」司機道:「不過這事兒我說的也不算。」
「也是,咱們都是聽人指揮的。」
司機說:「對了,你們工程公司裡面的人,沒人發現吧?」
「嗐,那幫老傢伙,早都拿了我的好處了。」
王全發一臉自信:「現在工程公司這一塊,早就讓胡主任幫我擺平了。」
「真羨慕你啊。」司機順嘴又奉承了一句,「這麼年輕就深得領導賞識。」
王全發聽得舒坦,語氣更是狂得沒邊兒:「兄弟,等這事兒弄完,咱們好好聚聚。
我這人辦事兒,奉行的就是有錢大夥一起賺!」
「喲,那我可得期待一下了。」
車燈掃過前方,忽然,路邊竄出個人影,衝著車揮手,像是要攔車。
「是自己人?」司機眼神一凜,大聲問。
王全發眯眼瞅了一下,搖頭說:「不認識。」
「那不能停車。」司機果斷地一腳油門踩下去,卡車發出尖銳的嘶鳴。
見車沒停,路邊又竄出幾人,揮舞著手臂。
「哐!」「哐!」「哐!」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上裂開一道紋,但沒有碎。
「操!誰啊!」
王全發下意識雙手遮臉,嚇了一跳:「別停!開過去!」
司機根本沒搭理他,車也沒停,反倒一個猛衝竄了出去。
但才跑出不到五十米,前方的路面上突然一亮,兩輛黃河重卡赫然出現在眼前,把整段土路照得通明。
兩輛車之間只留了不到半米寬的縫隙,別說卡車,就是自行車都過不去。
王全發心裡「咯噔」一下,瞪大雙眼,指著前方:「剎車,剎車....不不不,溝溝溝.....」他語言系統產生了混亂。
「閉嘴!」
司機雙眼通紅,想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可已經來不及了。
「砰!」
隨著卡車右前輪的車胎爆了,車身猛地一歪,直接懟到了一旁溝里的土堆上。
「嗡」
一陣蜂鳴音在王全發的耳邊兒響起。
司機比他強點,下意識往腰後摸去。
「別動!」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
車窗外面站著一個穿軍裝的人,手裡端著槍,槍口抵著他的太陽穴。
「熄火,下車。」
司機咬牙看著一旁一臉懵逼的王全發,攥著方向盤手抖了兩下,最終鬆開了。
「你這個地頭蛇實在是太廢物了。」
軍裝男用槍管推了推司機的頭:「聽不見是吧?廢話這麼多!」
嚇得司機哆哆嗦嗦地擰了鑰匙,隨著發動機的聲音熄下去,四周安靜了些。
緊跟著,重卡兩側湧出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槍口對準車廂,動作十分幹練。
另外一個車上的人,連槍都還沒摸出來,就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王全發被人從駕駛室里拽出來按在地上,臉貼著路面,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側著頭往前面看那兩輛重卡旁邊站著幾個人,他看不太清。
然後他看見了宋軍。
他正跟旁邊一個穿軍裝的軍官,低聲說著話。
王全發門牙被磕掉了,說話有點漏風:「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光天化日的————」
「光天化日?真是死鴨子嘴硬!」
燈柱里,張景辰冷笑著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哥,還認識我不?」
王全發眯眼看清來人後,像看到鬼一樣,渾身血都涼了,磕磕巴巴地說:「你你你....
你怎麼會在這?」
他仿佛想到了什麼,眼睛慢慢瞪大,「這些人都是你叫來的?」
「是啊,開不開心?」張景辰一臉平淡。
王全發嘶吼道:「就算是你叫來的又能怎樣?你們這是違法,你知道麼?我這是在正常運送工地建材!」
「正常?」
張景辰嘴角上揚:「你車裡這批鋼材是軍隊工程專用的......你倒賣軍用物資,這也正常麼?」
「軍用?不可能,你少唬我,我拿的明明都是...
」
「呵呵,明明都是什麼?說啊,怎麼不說了?」
王全發疼的冷汗直冒,差點說禿嚕嘴,他冷哼一聲:「張景辰,你少炸我,你說軍用就軍用?笑話!」
「哈哈哈,那你看看周圍的人呢?」
王全發看著周圍一圈全是綠色的軍裝,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兆。
張景辰看著他的樣子又補了一刀,掏出一張照片,放在他的眼前:「你看這些照片,清楚記錄這些建材都是軍用的哦。」
目光一轉,王全發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照片上,建材標籤的「軍用」標識清晰可見。
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根本沒動過這批軍用建材。
隨即,他想到了什麼,怒道:「張景辰你他媽敢陰我!」
張景辰蹲下抓住他的頭髮,惡聲道:「是你先陰我的!」
這時,宋軍和年輕軍官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二人的姿勢,軍官對周圍的軍人擺擺手,「你們先去檢查車斗,然後把胎換上。」
「好!」幾個軍人應聲動了起來。
宋軍往後面車斗走去,路過張景辰身邊,小聲說,「搞快點!對了,留口氣兒。」
「他就是張景辰?我得謝謝他啊,這麼大個功勞.....」年輕軍官收回目光,笑著問宋軍。
「嗯,先讓他們聊一下,咱們一會兒過來。」
「也好也好。」
二人往遠處走去。
望著二人離去的步伐,王全發心裡一陣絕望。
他不知道張景辰還有此等雄厚的背景,他一直以為對方就是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呢。
馬天寶拎著一個木棍,跟小五從一旁走了過來。
他咬著牙問:「停車場的煙和假汽油票,是你讓人放的,對吧?」
王全發見狀,只能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張景辰也不急,從懷裡摸出幾張照片,一張張放在他面前一磚廠門口、悅來飯店門口、工地的工棚外,等等...
照片上全是王全發跟李勝的合影,倆人的面容被拍得一清二楚。
「你.....你是什麼時候拍的?」王全發麵露驚懼,他這才知道張景辰老早就盯上了自己了。
張景辰盯著他的眼睛,眯著眼問:「你為什麼找人去我家搶劫?你知不知道禍不及家人!你不守規矩!」
王全發猛地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連那幾個當事人都不知道背後主使是誰,張景辰是怎麼知道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馬天寶二話不說,一步跨上前,用腳踩著他的手背,用手裡的鎬把用力地砸向他的手指。
「砰砰砰!」
王全發的大拇指和食指瞬間扭曲,森森白骨清晰可見。
「啊一呃......」他叫聲剛出來一半兒,就被馬天寶用棍子捅了回去。
張景辰蹲在他跟前,看著他如蛆蟲一般蠕動,面色平靜道:「你不說沒關係,李勝會說的。」
他頓了頓,「哦,忘了告訴你了,其實謝飛已經把所有事兒都交代了。」
王全發渾身一僵,瞳孔猛地一縮。
他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撐不住,而是謝飛、李勝會先一步把事兒全兜出去那樣他連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都沒了,只能一個人把所有帳全背上。
「嗚嗚嗚」
王全發拼命地搖頭,表示想要說話。
張景辰站起身,往一旁走去,「呵呵,你想說我還不想聽了。」
然後對一旁蓄勢待發的馬天寶說,「留口氣。」
王全發一張臉霎時灰敗下去,眼角留下一絲淚水。
「你個狗日的,今天爺爺我就把咱們新仇舊怨一起報了!」
馬天寶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照著他身上一陣招呼,也不打臉,就專挑不是要害的地方招呼。打得王全發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
主要是他嘴裡插了根棍子,沒法出聲。
遠處,警笛長鳴,由遠及近。
宋軍拍了拍張景辰的肩:「那邊兒也完事了,把人帶過去吧。」
「嗯。」
警車穩穩停下,司爭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張景辰和宋軍面前,跟兩人分別握了一下手。
「磚廠那邊已經控制住了!胡主任、收貨人、還有看場的幾個,全部扣下了。」
「謝飛那邊也有人去了。」
張景辰點頭:「謝了,司隊。」他是指對方照顧孫久波的事兒。
司爭點點頭:「客氣。」然後看了看四周,苦笑道:「就算不用我,你也能擺平。」
「那不一樣!」張景辰搖搖頭。
司爭看了地上的王全發一眼,沒多問什麼,沖手下招了招手。
兩個民警上來把他像麵條一樣,架起來帶走。
遠處,年輕軍官招呼眾人:「走吧,都去磚廠。」
張景辰和宋軍趕到磚廠的時候,這邊兒陣仗大得嚇人。
八九輛警車、四輛軍車,警燈閃爍,把半邊天都映得紅一片藍一片。
全副武裝的軍人把守在四周,一個個荷槍實彈。
廠區中間,胡主任和一伙人被按跪在地上,垂頭喪氣。
地上的贓物沒有挪動,苫布掀了大半,角鋼、螺紋鋼、電纜、木材堆得像一座小山。
公安的人在逐一編號、拍照。
於江站在磚廠大門旁邊,正跟一個警察匯報情況。
司爭領著張景辰,主動向在場的警方負責人做了引薦。
張景辰把孫久波被誣陷、還有老家被偷」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公安負責人當即表態,立刻著手處理相關人員。
匯報完情況,猴子和小五走了過來,「二哥!」
張景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面露感激:「這次真是辛苦你們了,多了不說了。
明天來車隊報到吧,到時候咱們細說。」
「好咧!」
「不辛苦啊!」
於江走過來,張景辰沖他點了點頭,兩人沒說什麼多餘的話,一切都在那個眼神里了。
宋軍把張景辰引到旁邊剛才那個年輕軍官身旁,介紹道:「這是軍區的吳處長。
這位是張景辰,這批贓物最早是他發現的。」
張景辰上前一步,跟吳處長握了手。
「張同志,你這次幫了大忙。這批貨的數量和性質,比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嚴重得多。」
「都是機緣巧合.....我是因為自己的私事才盯上這個人的。」
吳處長聽完點了點頭,「孫久波、李長河的案子我幫你監督,明天一早核實清楚,沒有問題就放人。」
張景辰聽到這句話,胸口那口氣才算真正鬆了下來。
吳處長又看了看那批贓物,神色沉下來:「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已經不只是某個人的個人行為。
大河縣的整個工程公司都需要徹查,政府的領導班子也得重新梳理。
這件事的惡劣程度,是近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
他轉向張景辰:「你發現得及時,證據也留得完整。你的功勞我們會記下的。」
張景辰看了一眼旁邊的宋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軍哥在安排。
我也就是把發現的情況跟他說了,沒做什麼。」
吳處長看著宋軍,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然後他和公安局負責人走開去處理後續了。
宋軍站在張景辰旁邊,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你小子,這回真立功了。」
張景辰搖搖頭,苦笑道:「啥立不立功的.....我就想趕緊把久波弄出來。他媳婦在家哭得不行了。」
宋軍豎起大拇指:「你小子,夠義氣!」
警燈還在轉,紅藍交替的燈光映在張景辰臉上。
看著胡主任和王全發一行人被押上警車。
張景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幸好當初沒有衝動直接去舉報王全發。
如果那時候打了草驚了蛇,讓胡主任察覺到了他,以對方的能量和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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