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飛來橫禍
「不是我說.....你這酒量,以後就跟小孩兒一桌吧。」
「昨天我那是發揮失誤,你等下次的!」
「我不等!」
張景辰和王富貴到了停車場,院裡的司機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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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見到張景辰進院,眾人紛紛直起腰來打著招呼。
張景辰點點頭,直奔辦公室,開門,從桌上拿起點名的本子。
「都過來點個卯!」他站在門口招招手,把院裡的司機們攏到跟前。
眾人呼啦一下圍過來,分成兩組,按照大小個站好。
「孫久波!」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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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名後,張景辰合上本子,掃了一眼眾人:「今天我去大蘭縣,找強哥結算上個月的運費。
等明天久波他們的車隊從省城回來,到時候咱們運輸部全體開個會,有幾個事兒說一下。
然後把上個月的工資和獎金一塊兒發了。
完事再一塊兒聚個餐,我在於記飯店擺幾桌,好好犒勞一下夫家。」
「好!」
「二哥大氣啊!」
「發財了發財了。」
「這小日子過得.....喝酒比過年那陣還勤!」
「你也不看看咱這是哪兒?這是二哥的運輸部,賺的比國營職工都多,說出去誰不羨慕?」
「可不,家附近的媒婆一聽我是開大車的,天天往我家裡領小姑娘。」
「先整倆就行,別整太多,多了耽誤幹活。」
「哈哈哈!」
幾個小伙子一聽發錢又聚餐,立馬眉開眼笑的,一陣笑鬧。
「行了行了,都消停點兒。
張景辰擺擺手,「老規矩,出發前都把車檢查一遍,該加水的加水,該打氣的打氣,別到半道上掉鏈子了。」
「知道了二哥!」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查看自己的車去了。
張景辰剛要往辦公室走,就見李英從代工組那屋探出頭來,沖他招手。
「妹夫,我們想跟你說個事。」
「啥事兒啊?」
「是關於那幾台機器的事兒。」李英說道。
她話音剛落,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此兩輛掛著警燈的吉普車停在了大門口。
車門接連打開,六個穿著制服的大蓋帽,魚貫而下。
領頭的公安約莫四十來歲,細長臉,他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和車,皺了皺眉。
見到六個公安一臉嚴肅地走進來,院子裡的司機全愣住了。
還是離門最近的孫久波率先反應過來,笑著往前迎了兩步:「同志,你們這是.....?」
「你是這兒的負責人?」領頭的中年公安問道。
孫久波趕緊點頭,遞過去一根煙,又問了一遍:「我是負責人,各位同志這是————」
中年公安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擋下遞過來的香菸,掏出證件給眾人晃了一圈,說:「我們是縣局治安科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這個停車場裡有人私藏、運輸違禁品。
現在需要依法對你們這裡進行檢查。」
舉報?違禁品?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人瞬間瞪大了雙眼。
「啥玩意兒?」
「誰舉報的啊,這不是瞎說麼!」
「就是,咱這裡來的違禁品?」
張景辰站在辦公室門口,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掃了一眼每個人的臉龐。
「都聽著!」
他皺著眉,對著眾人大聲說,「是不是誰私底下幫人運東西了?
要是誰真幹了,現在趕緊主動承認錯誤還來得及。
別等公安同志查出來,那事情可就大了!」
張景辰知道無風不起浪,既然人都到眼前了,在這裝糊塗是沒用的。
「我沒有啊。」
「咱們這些兄弟不會幹這違法事兒的。」
「絕對不是我,要是我乾的,天打五雷轟!」
眾人紛紛發誓。
孫久波趕緊說:「同志,這肯定是誤會。我們車隊一直合法經營,從來沒有————」
「有沒有違法不是靠說的,要查了才知道。」
中年公安打斷他,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把你們車隊的證件、運輸手續都拿過來。
所有人不許亂動,配合我們的檢查。」
張景辰快步上前,剛要說話,就看到孫久波跟他使了個眼色。
然後孫久波說:「行,同志你們稍等,我去給你拿手續。」
「我跟你一起去!」
中年公安剛走兩步,就看到代工組的女人們擠到了門口,問道:「那屋是幹啥的?」
孫久波解釋道:「那是我們服裝代工組,專門給廠里處理訂單的,有合同、有訂單證明。」
中年公安眼睛一眯,扭頭吩咐同事:「分頭查。」
「好!」
院子裡,五名公安立馬分組行動,兩個公安檢查車輛車斗、駕駛室、工具箱,翻的十分仔細,就連煙盒裡都不放過;
另外兩個公安進了代工組的屋子,把婦女們都攆了出來,在貨架、包裹間仔細地翻找;
一個公安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視著所有人:「都別亂動!」
中年公安這才跟孫久波朝著辦公室走去。
「不知道又是哪個眼紅鬼舉報的咱們!」門口的王嬸子一臉憤憤不平。
「現在這人心可真髒,看人賺點錢就坐不住。」
「你們說不會是馬嬸子吧?」
「我看像!」
張景辰皺著眉,盯著所有司機的臉,低聲問:「我再問大伙兒一遍!
誰的車裡或者身上,有不該有的東西了?」
王富貴趕緊說:「二哥,肯定沒有,我們現在都是互相監督的,每晚都互相檢查對方的車輛。」
張小滿嗓子有點干:「我————我昨晚就看門來著,我沒開車出去過。」
張景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都搖頭,都說沒有。
見狀,張景辰心裡略微踏實了一些,可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行了,那就等著吧。」他壓低聲音,「一會兒誰也別慌,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
車棚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喊:「隊長!你來看一下,這邊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一個年輕的公安蹲在一台解放卡車的側面,工具箱的鐵皮蓋子開著,裡面塞著一個嶄新的牛皮紙箱。
他把箱子慢慢拿出來,擱在地上。
等箱子打開後,裡面碼著十幾條香菸,牌子五花八門一萬寶路、健牌、三五、希爾頓。
全是外國煙,沒有一盒帶中文標識。
年輕公安蹲下來,拿起一條翻來覆去看了看,抬頭對中年公安說,「隊長,是走私菸。」
見狀,張景辰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周圍的人個個瞪大眼睛,盯著地上那個紙箱。
中年公安見狀掃了一圈人群,問:「這輛卡車的駕駛員是誰?」
「李長河!」
馬天寶咬牙切齒地指著李長河的鼻子吼道,「你車裡咋有這個東西?你給我說清楚!」
他是車隊的隊長,現在出了這個問題,就是他的失職。
李長河臉色煞白,嚇得眉毛都跟著哆嗦:「寶哥,我不知道這是咋回事!
不是我乾的,真不是我乾的!你要相信我啊!」說完他扭頭瞪大雙眼,衝著張景辰連連搖頭。
「不可能是長河,他不是那樣的人!」王富貴趕緊出聲解釋。
李長河是他介紹進來的,眼下出了這檔子事兒,他也是慌得不行。
「不可能是長河,我們天天在一塊,他沒空幹這事兒。」
「就是,長河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哪有錢買這麼多外煙?」
中年公安一聲斷喝,「都給我住嘴!」
「底下還有東西。」年輕公安把紙箱翻了個底朝天,從最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打開信封往裡看了一眼,又伸手進去掏出一沓東西,仔細看了看,臉色變了。
「隊長,你瞅這個。」
中年公安接過去一看一是一沓汽油票,面額不等,五公升、十公升、二十公升的都有,但看
起來有點兒奇怪。
他拿起來對著光一照,又搓了搓紙面,眼神一緊。
「假的。」他聲音很輕,但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了,「這汽油票是偽造的。」
這話讓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李長河,你要死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嘛?」
「長河,我真是看錯你了!」
李長河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百口莫辯道:「不是我,真不是我啊.....」他現在人已經是懵的了。
「非法走私香菸,並且偽造國家汽油票,數額不小,已經涉嫌犯罪。」
中年公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個....負責人你過來一下。」
張景辰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上前。
孫久波搶先一步,大步跨到前頭,「同志你說!」
「你得跟我們回所里一趟,還有,這輛車和相關人員我們也需要帶走調查。」
中年公安說完一揮手,也不給眾人反應時間:「銬上。」
「咔噠」一聲,冰涼的銬子扣上了孫久波的手腕。
「同志,你們誤會了,我才是,...」張景辰趕緊上前。
「二哥!!」
孫久波大喊一聲,眼睛猛地一瞪,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不能被帶走!
張景辰胸口堵得難受,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如果自己被帶進去,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中年公安眼神微眯,問身邊同事:「所有地方都搜了麼?」
「都搜過了,人也搜過了,就這一箱東西。」
中年公安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院子:「這個停車場需要暫時查封,院子裡所有車輛和物品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移動。
我會留人在這兒看守,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處理。」
「你們憑啥查封所有車輛啊?!」
王富貴第一個衝上來,義憤填膺:「我們這是合法的車隊,手續齊全!
你查案子就查案子,憑什麼封我們的地方?」
「就是,這可是我們吃飯的傢伙什!你把地方封了,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你們也太過分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討要著說法。代工組的婦女們見狀也圍了過來,加入戰局。
畢竟沒了地方,她們也就沒了收入。
「同志這肯定是誤會,你們有話好好說。」
「我認識你們局長,給我個面子,這事兒就算了吧。」
「都後退!!」幾個年輕公安不停地推操周圍的人。
眼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公安有些慌了:「後退!都他媽保持距離,聽見沒??」
「好好說話不會?」
「我就不保持,你能咋滴?」
「你說帶走就帶走?當我們這是你家炕頭啊?」
眼看局勢就要失控,中年公安瞬間把手按在腰間,臉色沉下來,「誰再往前一步,我就以暴力抗法處理了。」
見狀,馬天寶悄悄把一旁的尖鍬拿在手中。
張景辰看到後,趕緊抬手擋他:「天寶!別衝動。」
然後他轉向眾人,大聲道:「都別吵了!都把路讓開!」說完,他給李英幾人使了個眼色。
李英會意,趕緊走向代工組的婦女們:「姐妹們,大伙兒先回去吧,咱們回家等消息。
這兒聚著,幫不上忙反倒添亂。」
說完,第一個轉身往外走:「走了走了。」
婦女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心裡不情願,但也都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走。
每個人的心裡都覺得這個工作算是完了,畢竟都人贓並獲了。
等人少了一半兒,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張景辰轉頭看向帶頭的中年公安,「同志,我理解你們是執行公務。
但你不能說查封就查封,總得有個時限吧?
我們這車隊這麼多台車,天天都有訂單要跑,一天不出車損失就大幾百。
你要是封個十天半個月,我們這攤子就徹底垮了。」
中年公安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規定就是規定。先配合調查,等案子查清了自然會解封。」
他說完轉身,沖旁邊兩個公安一招手:「把這個人也帶走。」
年輕公安上前,從腰後摸出一副手銬,朝李長河走去。
李長河渾身都在抖,他想往後退,可背後是牆,退無可退。
「行了,不是你乾的你怕啥,咱們去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了。」孫久波雙手被反銬,一臉灑脫地說。
然後他看向張景辰,意有所指:「二哥,家裡這邊兒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放心!」張景辰點點頭:「你們好好配合同志辦案,實話實說就行。」
「帶走。」
中年公安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押著孫久波和李長河上了車,車門「哐當」一聲關上。
吉普車揚起一片塵土,開走了。
隨著眾人被驅逐出院子,大門上被貼上了一道封條,一個公安也留下來看守大門。
院門口,一群司機站在那兒,紛紛議論著。
「二哥,這可咋整啊?」
「這不是明擺著栽贓麼!」
「久波哥他倆這一趟,得吃多少苦頭啊————」
顯然眾人都聽說過,進去會是什麼情況。
張景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表情,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
王富貴急得不行:「二哥,長河是我介紹的,這個人我了解,絕對是老實人。
他不可能幹這種事的!我拿腦袋給他擔保!」
張景辰沒吭聲,掃了一圈:「有誰覺得這事兒跟李長河有關?」
馬天寶搖頭:「李長河什麼樣大伙兒都知道,就算他買得起外國煙,他找不到門路。
再說那假油票就更離譜了,他上哪兒弄去??」
二狗悶聲說:「我也覺得不是長河乾的。他這人膽小,晚上走夜路都繞墳頭走。」
張景辰點點頭,心裡漸漸有了輪廓一這個局不是衝著李長河來的,是衝著他來的。
馬天寶咬著牙罵了一句:「肯定是有人下套!草!讓老子知道是誰————」
「行了!「張景辰打斷他,「你幫我辦個事。」
「你說!」
「去把我大舅哥於江,叫我家來。」
「好!」馬天寶沒多問,轉身就走。
張景辰又看向剩下的幾個人:「你們都回家等我信兒吧,這兩天別來停車場了,也別在外面說太多這事兒。」
二狗急了:「二哥,那波哥和長河呢?我留這兒等信兒吧————」
「對,我不走!」
「我也不走!」
「都回去!」張景辰嘆了口氣,「你們留下來也幫不上忙,都聽我的,先回去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但看張景辰臉色不對,誰也沒敢再犟,只能慢慢散去。
「富貴....」張景辰在王富貴耳邊交代了幾句。
聽完之後,王富貴的眼神一亮,連連點頭:「好的二哥,我現在就去。」
等他走後,張景辰瞥見張小滿站在不遠處,腳步磨磨蹭蹭的,好像有話要說。
「咋了小滿?」張景辰走過去問他。
張小滿囁嚅了半天:「二哥,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行麼?
昨晚我值夜班的時候————回家取了趟煙————」
張景辰的眼神有點冷。
「我就走了那麼十來分鐘————」
張小滿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乾脆低下頭,「我也不知道跟今天這事兒有沒有關係..
二哥,我錯了,你罰我吧。」
他本想就這麼隱瞞下去,誰也不會知道,但是他看到眾人這麼維護張景辰,甚至孫久波都願意替張景辰頂包。
再回想起張景辰平時對大家的那份慷慨仗義,張小滿心裡的愧疚再也壓不住了。
「你剛才咋不說?」
「大伙兒剛才都在,我怕說了大伙兒打我————」
張小滿聲音發顫,「對不起二哥,對不起————對不起。」
張景辰盯著看了幾秒,沒有責怪:「這事兒我記下了。你先回去吧,記得別往外說。」
「二哥你......」
張景辰擺擺手:「去吧!」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張小滿沒有選擇繼續隱瞞,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個好消息了。
張景辰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一他現在需要找人。
王敬峰跟公安局治安科的司爭關係近,而且是髮小,說話比他有分量。
這個時間點,孫久波和李長河剛被帶進去,審訊還沒正式開始,如果能趕在前面打個招呼,起碼能讓二人少遭點兒罪。還能順便打探一下是什麼情況。
想通之後,他邁步往家走。
遠處的街口,一輛卡車靜靜地停在樹蔭底下。
駕駛室里煙霧繚繞,兩個人坐在裡面,看著張景辰遠去的背影。
李勝側頭看了一眼副駕上的王全發:「王哥,你說他這是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去找人唄!」
王全發一臉得意:「不過找誰都是白搭。人贓並獲,他還能翻了天?」
「也是。」李勝咂咂嘴:「就是為了對付他,用了這麼多進口香菸,是不是有點兒浪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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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發慢悠悠地磕了一顆菸灰,嘴角一勾:「那都是我特意找人弄的水貨」,沒你想的那麼貴。」
「王哥英明。」李勝趕緊拍了一下馬屁。
王全發眯著眼睛,吐出一口煙:「這下夠他喝一壺的了。
之前我就說過,等我騰出手來,一定好好收拾他。」
李勝嘖了一聲:「還是王哥你出手利落,一箭雙鵰啊。
不光把他的人弄進去了,還順便把停車場封了。這下張景辰的損失可就大了。」
「呵呵。」
「對了王哥,那批物資咱們趕緊出手吧,天天堆著,我連睡覺都惦記著。」李勝有些不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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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啥?就這兩天的事了。」王全發慢條斯理道,「等胡主任那邊派人過來接手就行了。」
李勝連連點頭,發動了車子:「王哥,那咱現在去哪兒?」
「悅來飯店,謝飛請吃飯。」
王全發往椅背上一靠,嗤笑一聲:「這個人真沒用,他去找張景辰的麻煩,結果張景辰啥事兒沒有。
不過,還是給他爸個面子吧。」
李勝打了一把方向盤,卡車順著胡同口往主街方向駛去。
後視鏡里,停車場的紅磚圍牆越變越小,大門上的封條在風裡微微晃動。
王全發沒回頭,他覺得自己已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