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垂下的手忍不住一顫,這可是好東西啊。
平常也就兒子他們過年回來的時候,才能帶回一點兒來。
一點兒就是一點兒,帶回來給家裡人嘗嘗味兒就行。
買多了,他也心疼。
「還請老丈帶我去看看。」
這下老漢沒有任何猶豫,立馬答應。
出門的時候,臉上的褶皺里都藏著高興。
小孫子被他帶在身邊。
看著身邊李桃花這幾個陌生人,沒有害怕只有好奇。
清晨西山靜村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
和昨夜寂靜不同,現在的西山靜村有了人氣。
通過和村里人打招呼,李桃花才知道昨夜借宿的老漢姓黃。
村里人都喊他豁牙子。
人上了年紀牙齒鬆動,幾乎滿嘴的牙都掉光了。
可黃大爺在年輕的時候,牙口就不好,門牙早早就缺下了。
村里人見了都笑稱黃豁牙子,有人叫著別口。
索性直接喊他豁牙子。
黃大爺也懶得糾正,叫什麼不是叫。
能應聲就行。
「豁牙子,你身後的這些人是從哪兒來的?」
黃老漢摸了摸腦袋,他沒問。
「路過的行人,借宿的。」
聽他這麼說,有人便也不問了。
西山靜村鮮少有外人進村。
李桃花他們一出現,頓時吸引了全村人的注意。
現在大早上,村里人也不忙,就跟在李桃花他們身後。
西山靜村的大都分散,且是荒地。
黃老漢便就近選了村後頭的一塊荒地,高低不平。
「這就是西山村的地,公子你看這一塊就夠了,其他的地也差不多都是這樣。」
李桃花蹲下伸手抓了一把土。
「主子!」元一驚呼,見她伸手制止,只好咽下。
李桃花不顧地里的髒污,伸手翻了好幾下,又捻了捻。
後面跟上來的村民見狀,將一旁的黃老漢落在跟前。
「這位公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過路的行人不會這樣。
黃老漢也是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有人見他們穿著不凡,又不像是奸惡之人,便起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有女孩兒的人家,將自家孫女往前一推。
見李桃花背對著,便向著元一和周大夫他們笑說道,「諸位瞧著是個不愁吃穿的。」
「我這孫女人勤快不說,還聰明,交給什麼一點就通。」
「相貌也不算丑,買回去當個丫鬟使絕對值。」
其中一位老婦人,雙手拉著一個小丫頭直接推在元一面前。
「這位小公子還沒娶親吧,你要是看得順眼,娶回去當個通房也行。」
張存真冷笑一聲,「呦,你還知道通房呢?」
老婦人連聲答道,「知道,知道。」
「以前有個牙婆子來過我們村,是專門來買女娃娃的。」
「說是什麼嫁給富貴老爺當通房,吃穿不愁。」
「不過我瞧她神色不正,不像正派之人,就沒有鬆口。」
老婦人盯著元一笑了笑,「這小公子相貌端正,看著就不是那等糟蹋姑娘的。」
要不然,她也不會動這個心思。
孩子也是她的血脈,一直守在跟前。
雖然比不上孫子,但說不心疼也是假的。
從那之後西山靜村就不知怎麼傳出個窮得賣兒賣女的名聲。
以至於十里八鄉村民都跟避瘟神一樣,避開他們村。
今早元一給黃老漢東西,她正好經過看見。
就知道這夥人應該不是那等仗勢欺人。
心底不錯,人也長得好。
不管他們從哪兒來,要是自家的孫女被他們看上,也算是有個好的歸宿。
也算是擺脫了。
聽完老婦人的話,張存真微微站直身子,打量了那小姑娘一眼。
年紀不大,也就十來歲。
聽到自己奶奶要把自己賣了,當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又不敢哭嚎反駁,只有抽噎著避開周大夫他們的眼神。
元一搖頭,「我們不買人。」
說完又補充了句,「女孩兒,男孩兒都不買。」
老婦人一急,還以為是自己哪裡說岔了,低頭一看哭個不停的孫女。
自己頓時明白了,狠狠拍了她一掌,「哭什麼哭!」
「好歸屬也被你自己哭走了!」
女孩兒這才抬頭起,抽噎道,「奶奶,我不要離開你們。」
她不想被賣。
任憑有多好,她還是想守著家裡人。
老婦人氣急,還想動手,被元一伸手攔下。
還想說什麼,李桃花一句話打斷了她,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裡的土地還算可以,基本能種。」
種?
種什麼?
種地?
黃老漢擺了擺手,「不能的。」他還以為李桃花讓他們種兩季稻。
這裡根本不行。
下了雨,連水都存不住。
即便是種了也活不了。
以前他們不是沒試過。
都失敗了。
李桃花從元一身後的挎包里拿出一被切好的種土豆。
「是種這個,不是種兩季稻。」
關於稻子的良種,秦追也給她帶了,不過西山靜村確實不適合種稻子。
所以她也沒想。
黃老漢上前一看,這是啥?
他們咋之前從來沒見過。
李桃花也沒想到,這個土豆北地有,但市場上賣的幾乎還是野外挖的。
北地的百姓還是以種麥子為主,那畢竟是主糧,硬通貨。
拿出去無論是賣錢還是頂稅,都認。
「這個東西好種又易活,正適合西山靜村。」
「北地的人種這個?」
一道聲音忽然穿插進來,村民紛紛向後看去,給讓開道路。
「村長?」
聽見黃老漢的聲音,李桃花端正目光看向來人。
「你莫不是蒙我們,我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了,可從沒聽過北地的人不種麥子,種這個?」
李桃花一笑,「幾十年過去了,自然是有變化的。」
「您沒去過,又怎麼知道不種呢?
村長剛想說你也沒去過,不過聽口音,頓時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白給的東西,是個人都要懷疑懷疑。
李桃花收回手,笑道,「這東西我也不是白讓你們種。」
「將來收成之日,我要拿你們四成。」
周大夫在一旁聽得嘴角一抽。
四成?
人家願不願意種還是一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