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不是橫行鄉里、藐視王法的江湖勢力,而是一支懂規矩、聽號令、守底線、護家國、能扛事的民間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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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雷霆清洗,於我而言,恰是一次免費的汰弱留強、去蕪存菁。」
「幫我省下甄別成本,替我鏟盡蛀蟲、理順秩序、滌盪歪風。剩下的,才是真正乾淨、知敬畏、肯做事、經得起打磨的種子。」
「風停浪歇之後,作惡者伏法,逐利者退場,胡來者覆滅。
剩下那些底子清白的子弟,須洗去江湖習氣,革除舊日陋規,徹底斷掉所有見不得光的營生……自此棄黑轉白、守矩立身、踏實做事。
將來川省修路架橋、基層維穩、邊遠巡查、山林清查、民生托底,自有你們的位置、正道的門路、體面的前程。」
這才是李青雲真正的頂層盤算:不護罪,只留人;不救錯,只育才。
借國家雷霆之勢,掃盡百年沉疴;待風雨收束,收編乾淨力量,把川蜀綿延百年的江湖脈絡,鍛造成自己紮根西南、穩控地方的一柄暗刃、一道伏線。
既順勢而為,契合中央整肅綱紀的大方向;又斬斷地方亂象的根子;更悄然布下棋局,為日後掌控西南全局、深耕基層治理,埋下層層後手。
麼娃此刻雖未全然看穿這盤大棋的每一步,卻已清楚明白:他和袍哥這一支,真正活下來了。
不是靠重金開路、人情攀附,而是靠著這位年輕三爺的格局眼界,硬生生掙出一條脫黑入白、由亂歸正的活路。
他心頭一震,隨即深深一躬,語氣誠懇,字字落地:「三爺胸襟,我輩難及!晚輩回去後,定按三爺吩咐,全力協助六叔公自清門戶、徹查弊病!」
「凡涉罪者,絕不包庇、絕不容情,悉數移交官府;凡留存者,必嚴加約束、禁絕舊習、安守本分、靜候差遣!」
李青雲微微頷首,語聲平緩:「安分配合整頓,安心靜待風息。該罰的,坦然領罰;守矩的,靜待新生。」頓了頓,又添一句,輕描淡寫,卻分量十足:「另外,川省援建幹部陳斌,是我內親,紮根地方,實心任事。
你們不必刻意親近、不必額外照拂,只需公道相待、穩妥護持……不讓他沾上地方亂局,不被小人裹挾拖累,便是最妥當的分寸。」
「晚輩謹記!定當周全看護,嚴守分寸,萬無一失!」麼娃應得斬釘截鐵,牢牢記下。
這一刻,他終於徹悟六叔公為何傾盡所有……數百大黃魚、數十顆頂級紅寶石,連鎮宅的紅寶石王都肯讓出去,只為死死攥住李青雲這條線。
尋常權貴收禮,換一時便利;真正頂流人物點頭,換的是整條命脈。
六叔公早看清了:川袍家財再厚、人脈再廣,在國家清算的大勢面前,不過是浮萍一葉,一推即散。唯有攀上李家這樣的門閥根基,得李青雲一句默許、一層背書,才能在翻天覆地的洗牌中保住元氣,浴火重生。
李青雲接著道:「這次,你不用去賀家了。你現在去,賀爺爺也不會插手。川省的事,他比我更難開口。」
「另外,我會派人跟你一同返川。明早乘軍機走,他們負責與軍方接洽。但年前,必須把川省的羅亂清乾淨。」
民國年間,以袍哥會、哥老會為主的洪門,在四九城也有一席之地。雖比不上青幫、漕幫勢大,也算一方豪雄。
後來青幫投靠日偽,洪門子弟遭打壓,到1930年後便漸漸銷聲匿跡。直到建國後,司徒幫主登上城樓觀禮,洪門才重新回到四九城視線里。
麼娃此行,早已與四九城洪門聯絡妥當,赴賀家拜訪本是題中之義。
可眼下,靜比動強。若賀老爺子真能出手,聶老爺子根本不必親自過話,托他伸手拉川省綠林一把。
說到底,上面幾位老爺子,並非要一鍋端盡川省綠林,而是想擇其可用者、汰其腐壞者。否則,李青雲縱有千般道理、萬般奔走,這事也落不了地。
李青雲轉向賽沖阿:「叫小羽和大鵬來見我。」
「是,三爺。」賽沖阿應聲而出。
片刻後,小羽與大鵬並肩進門,齊聲道:「三爺。」
李青雲略一點頭,對麼娃道:「這是小羽,這是大鵬。他們帶人隨你回川。一些難啃的『硬骨頭』,他們來辦。」
話音落地,他抬手示意,三人即刻告退。
「多謝三爺!」麼娃愈發敬畏,不敢多言,鄭重抱拳,躬身退出。
廊下風起,微涼拂面。李青雲目送那道沉穩背影遠去,眸色平靜如水。
川省這場風暴,終將洗盡江湖百年鉛華。
待風息雨住,西南半壁,將多出一支清白、聽令、知恩、堪用的本土力量。
自此,西南暗處有伏、地方有根、維穩有力、布局有章。
他忽而低語一句:「看來,可以跟家裡老頭子提一提,過了年,讓我三叔去山城走一趟。」
賽沖阿與李虎互望一眼,彼此眨了眨眼,沒懂這話里的彎彎繞。
「三爺,三老爺現在正忙著要孩子呢,您咋還想著派他去山城?不怕太太收拾您?」賽沖阿脫口問道。
他口中的「太太」,正是李母。小叔子剛成婚,長嫂總算對公婆有了交代,哪能不抓緊催弟媳備孕?
李青雲肩膀微抬,語氣平直:「我媽不會為這事動我。去年山城那檔子事,我爸和六叔兩個老江湖,被宮庶一個毛頭小子伏擊成那樣……真當他們手生了?」
「山城沒內應?誰信。我爸那一槍不是白挨的。去年家裡前後被夾,只能壓著不動;現在還能忍著不去一趟?」
「三爺我以前立不起來,沒法動他們;如今站穩了腳跟,再不動,這『三爺』兩個字,不就成擺設了?」
賽沖阿和李虎對視一眼,齊聲點頭:「說得在理。」
李虎上前半步,雙手呈上一本燙金折頁禮冊。紙面挺括,墨字清晰,每件東西的品類、成色、數量、來路都列得一絲不苟。全是麼娃這一趟從川蜀千里赴京備下的實貨,件件頂格,無一湊數。
【禮單實錄】
硬通貨:
1.民國標準大黃魚三千根……全品相,鑄紋完整,庫藏原封,無磨損、無摻雜;
2.清代川省官鑄赤金錠三百枚……足金老料,藩庫原模,市面難見,入庫即用;
3.頂級天然紅寶石二十顆……均超十克拉,鴿血紅無燒,玻璃體淨度,色濃無瑕,川蜀深礦所出;
4.清代翡翠西瓜一尊……老坑玻璃種,翠色陰陽過渡自然,紅綠交融,水頭足,形制周正;
5.西王賞功金幣十枚……明末張獻忠川蜀所鑄,原味傳世,包漿厚實,字口清晰,館藏級古泉;
6.琥珀手持一副……十八粒琥珀珠,主墜為水滴形,內裹整隻蠍子,最大徑約三點三厘米。
川蜀古物十二件:
1.漢代蜀地青銅錯金壺一對……八蜀作坊舊制,錯金紋未損,器型端肅,漢時貴族陳設;
2.三國蜀窯青瓷蓮紋尊兩件……正統蜀漢窯口,釉色沉靜,器形罕有,承川蜀瓷脈;
3.唐代劍南窯花口茶盞四件套……成套無缺,開片自然,唐時川蜀貢茶所用;
4.宋代蜀錦龍鳳呈祥立軸一卷……千年織造,經緯未散,紋樣清晰,宋時蜀地貢錦;
5.明代川派紫檀嵌銀絲鎮紙一對……老紫檀木,銀絲嵌工齊整,典型八蜀匠作;
6.清代成都造掐絲琺瑯山水賞瓶一尊……官造工藝,山水紋細密,琺瑯色正,川省傳世重器。
紅寶石首飾十二件:
1.二十克拉鴿血紅吊墜一枚……18K金托,滿鑽圍邊,無燒無裂,高淨度;
2.十二克拉鴿血紅戒指兩枚……六爪鑲嵌,色勻透亮;
3.八克拉鴿血紅耳釘四對……同料配對,色准形正;
4.十克拉紅寶手鍊兩條……碎寶同源串成,色一致、質統一;
5.七克拉紅寶胸針兩枚……西洋復古雕花托,大氣穩重;
6.十五克拉主石紅寶項鍊一條……配石漸變,全套完整。
翡翠首飾十二件:
1.老坑玻璃種正陽綠手鐲一對……種老色正,無紋無裂,傳世品相;
2.帝王綠翡翠珠鏈一副……二十四顆同料圓珠,珠徑十二毫米,滿色勻濃,高冰起瑩,強光通透如琉璃;配純金素麵隔珠與海棠扣;
3.冰種帝王綠吊墜四枚……觀音、彌勒、山水、如意各一,精工細刻;
4.高冰種飄綠平安扣兩枚……大小匹配,種細花活;
5.老坑冰種翡翠素麵牌兩枚……厚實溫潤,工整無瑕。
李青雲目光自上而下掃過整份禮單,黃金、古幣、瓷器、錦緞一一略過,直到「西王賞功金幣十枚」一行,眼底才稍緩,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還行。」他語調松而穩,「六叔公這批人,這次是真掏了底子,沒打馬虎眼。」
他抬眼看向賽沖阿,隨手一指:「老塞,帶人去菊兒胡同,把東西全拉回來。先不歸類,等晚上玥瑤和馨馨回來,一塊兒清點、入庫、記帳。」
「是,三爺!」賽沖阿應聲,轉身欲走。
「慢。」
李青雲聲音不高,卻讓腳步頓住。他神色收了幾分,話也放得更實:「東西運回後,你先找小羽和大鵬。」
「轉告他們:這一趟進川,但凡要動手、要清算、要見血的活,一律交軍方辦。」
「李家的人,別碰川省綠林的命。」
賽沖阿眉梢微動,沒插話,只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