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龍笑著搖頭：「倚仗的不過是項振邦三個字罷了。項家上下，就項國峰一個內力境，眼界有限，哪曉得真元境是何等分量？懂什麼。」
「不過先生囑咐了，下手要有分寸，人命不能出。畢竟只是小輩過招，鬧大了難收場。」
「項家那三個孫子，還調不動家族真正的底牌；老爺子也發了話……這事，二代人不插手，全由小輩自己掰扯。」
「你父親李鎮海、三叔李鎮江、還有鄭耀先，也都按住不動。就是要你一人接招，練一練。」
「有先生壓著項振邦，你只管放手應對，後顧之憂，不用操心。」
葉龍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走前還看見，羅老爺子和聶老爺子一前一後進了項家大院，臉色都不太好。估計也是為這事去的……怕項家背地裡動手腳，欺負你年輕。」
李青雲朗聲笑開，眼角微熱：「還是聶爺爺、羅爺爺實在，有事真上啊！他們盯著項振邦，我連氣都不用多喘一口。」
兩人又說了幾句實務，葉龍把其餘要點一一交割清楚，起身告辭。他還得趕回去復命。
門關上後，李青雲獨自坐在書桌前，一頁頁翻著簡報，眉宇沉靜：「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李家正肅清內務，項家就來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窗外天光漸淡，暮色漫過四九城青灰的屋脊。不多時，李鎮海、李鎮江、鄭耀先三人先後進門，徑直走向李青雲的書房。
李鎮海落座主位，眉間比白日更沉，開口道：「三兒，白天提的項家和李炎一脈，我夜裡又理了一遍，還有兩樁事須得你記牢。」
李青雲坐正身子：「爸，您講。」
「頭一件，李峰明早到京。你暗中查他底細，不可急躁。先摸清他來意……若真有意歸附主脈，暫且按住不動；秦地一脈根基厚，能攏就攏。若執意硬頂，再出手不遲，但凡牽連旁人，務必避開。」李鎮海語調平實，句句落地。
「第二件，項家盯上你的香江生意，八成也要借李炎這事插手羊城。你得盯緊他們動作，不能鬆懈。項振邦職級高我半檔，明面碰不得，咱們先布暗線。」
李鎮江接話：「三兒，項家那三個孫子胃口大、脾氣沖。明著不敢動你，可背地裡使絆子、斷貨路、攪資金鍊的事，未必干不出來。香江那邊，日常多留一道眼。」
鄭耀先點頭：「不錯。四九城和羊城都有他們的人，盤根錯節。咱們得先看清他們手裡攥著什麼，再動手。莽撞不得。」
他略頓，聲音壓得更低：「剛跟魏家硬對上，血還沒擦淨。這會兒再把項家徹底拖進泥潭，紅海大院幾位老爺子心裡怎麼想？難說。」
「所以，項家那幾個年輕人翻不出天，真正要緊的，是你自己……動手要有尺有度，收放之間，得讓人挑不出錯。」
李青雲頷首，神色漸穩。他聽懂了：過火即失分寸，太狠反招忌憚。李家老爺子戰死沙場多年，此番扳倒魏家，靠的不是單打獨鬥，是那些老將念舊情，在政路暗中卡喉，才讓李家少繞彎子。
可項家不同。項振邦尚在高位，兩家無死仇。眼下雖是小輩挑事，但背後有沒有人在掂量李青雲的分量？……他手裡的錢、碼頭、船隊、銀行、海外通道，早已不是尋常富戶的體量。
聶老爺子、羅老爺子為何沒等他發號施令，便徑直登門找項振邦「聊事」？表面替他出氣，實則是劃界：這事只准在小輩圈子裡打轉，搶生意、爭碼頭、斗代理權，哪怕撕破臉皮，也只是孩子打架。
一旦升格為家族傾軋，不死不休，那就不是兩家的事了。上頭有人要敲桌子，誰也兜不住。
而李家背後有先生坐鎮，聶、羅二老親自下場站台，才是項振邦最終點頭，允諾「由小輩自行較量」的根本緣由。他既不想縱容自家孫子胡來，也不願輕易與李家翻臉……李家如今的勢，不是光靠資歷就能壓得住的。
李青雲垂眸片刻，抬眼應道：「爸、三叔、六叔，我清楚輕重。不冒進，不漏防。」
李鎮海微微頷首，身子略前傾，聲線壓得更實：「還有一樁……你二師伯那邊，已通了氣。用的是你二爺爺的軍令。羊城軍方，這次要動一動李炎那一脈。」
「殺雞給猴看。讓各脈明白，這已不是家事，是板上釘釘的國事。」
李青雲眸光一亮：「真能動軍方？」
「清算李炎、穩控羊城，底氣足了。也能把項家的注意力拽回四九城，不讓他們在羊城主場上鋪開手腳。」
「正是。」李鎮海點頭，「你二師伯這條線，隱得很深。非到萬不得已，別驚動。」
「項國棟在羊城軍區任職，靠著項振邦沾了些兵權。但在我師兄面前，這點分量不夠看。你二爺爺這位大元帥親批，項國棟若敢借軍區伸手，你直接找你二師伯……他自會處置。」
「明白了。」李青雲應得乾脆。有羊城軍區司令員這層暗線，再加二爺背書，項家再橫，也橫不到他眼皮底下。
三人又交代幾句，各自散去。
書房燈未熄。李青雲起身便走，直奔電報室。
他親手擬稿，發往香江，收信人：李龍。
全文簡明，無贅字：
項家染指香江，圖謀已明。令即刻行動：借港督麥金托什及軍事六處負責人詹姆斯之手，端其密點，挫其鋒。香江產業，不容染指。後續動向，隨時電告。
電報發出，他靜立片刻，才轉身回書房，燈下靜候回音。
香江已是深夜。李龍接到四九城發來的電報，沒等看完，便叫來幾個貼身手下，直接在雲鼎公司頂樓會議室開了個短會。
電報攤在桌面上，字句簡明。李龍掃完最後一行，抬眼望向眾人，聲音平直：「項家伸手伸到三爺的地盤上來了……還暗中扶著李炎。香江不是他們能試水的地方。」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第一，馬上聯繫老麥和詹姆斯。就說三爺有禮，借他們手辦點事……把項家在香江那兩個影子據點端掉。一個是西環碼頭邊的舊貨倉，一個是銅鑼灣後巷的裁縫鋪。都掛著幌子，實則轉運貨、收消息。」
「第二，盯緊咱們自己的三處口子：古董行、家具廠、木材車隊。凡項家人靠近、搭話、拍照、問價，一律扣人扣車，當場留底，再火速報回四九城。」
「第三，羊城那邊的線先別斷，盯住項國棟和李炎身邊的人。誰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不漏一樁。」
「明白，龍哥！」幾人應聲而起，轉身出門，腳步沒停，電話已撥通。
李龍沒動，只把電報折好塞進內袋。他跟李青雲十五年，知道這位三爺不動則已，動必見血。這次上頭壓著不讓出人命，可壓得住一時，壓不住往後。項家若真以為退一步就能全身而退，那就錯了。
借港督和六處的手打這一記，既沒動李家一根筋骨，又讓項家看清了界碑在哪……划算。
他起身換了件深灰夾克，推門下樓。
街燈還亮著，霓虹未熄。風從維多利亞港吹來，帶著鹹味。一場沒有聲響的圍剿，已經開始了。
四九城，李家大院。
李青雲立在東廂窗前，沒開燈。月光斜切進來，在青磚地上鋪出一道清冷的光帶。他沒說話，也沒回頭，只是聽著遠處巡夜人敲梆子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天剛擦亮，晨光剛漫過屋檐，照進院中。
【叮，今日秒殺刷新：紅燒牛肉×3000罐，100元。】
系統提示響完，李青雲睜眼坐起，伸展肩背，神念隨即散開，如水漫過整座院子。
三道氣息立刻浮現……大哥李青文在西廂廊下練樁，關刀關力蹲在柴房門口磨刀，第三道沉穩有力，略帶威壓，正站在影壁後頭，袖口微揚，隱約透出一絲熟悉的血脈波動。
李青雲心頭一動：是七爺爺李書衡。
這神識探查是真元境才有的本事。不花哨，但實在。往後族裡誰是誰的種、誰身上流著幾成李家血，一眼就清。再不會有人糊弄過去，拿外姓孩子充本家血脈。
念頭剛落，兩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著青磚縫兒往這邊跑。
他拉開門，李寶寶和小喬兒撞進視線里。倆人穿著藍白睡裙，頭髮翹著，小臉還帶著睡痕，一左一右撲上來抱腿。
「慢點……」他俯身一手一個抄起來，順手帶上門，「不上學不上班，起這麼早，圖啥？」
李寶寶在他臂彎里扭身子，眼睛亮得像星子：「三哥三哥！大哥昨兒回啦！小寶黑寶進山一趟，拖回來兩頭黑熊！二刀哥和大力哥正在院裡剝皮呢，今兒吃熊肉！」
小喬兒踮腳扒著他胳膊補充：「還有六頭黃毛野豬！賽沖阿大哥他們燒了三大鍋水，豬毛都燙軟了……香得我一睜眼就流口水！」
李青雲腳步一頓。
黑熊、野豬，小寶黑寶對付得了。可怎麼拖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