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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香火情與墊腳石,誰在算計誰

2026-08-17 17:43:58 作者: 逸辰公子
  「你啊。」

  周炳潤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看著坐在對面穩如泰山的張明遠,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由衷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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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這縣委大院裡看了這些年的戲,臨老了,反倒成了你這齣大戲裡的一個配角。」

  半小時後。

  桌上的那壺極品大紅袍已經換了第三泡,茶味漸淡。張明遠看了看手腕上的飛亞達,站起身,扣上了西裝的紐扣。

  「周書記,您言重了。您永遠是清水縣這盤大棋的掌舵人。」

  張明遠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今天聆聽您的教誨,我受益匪淺。新區那邊事情千頭萬緒,我這就不多打擾您清修了。」

  「去吧。」

  周炳潤也沒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

  在張明遠即將跨出房門的那一刻,周炳潤突然開了口:

  「明遠啊。我這雖然是調到外省去了。」

  「但我在這清水縣、大川市,甚至省里,終究還是有些香火情和老關係在的。你以後在新區,要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或者是邁不過去的坎兒。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這把老骨頭,能幫的地方,絕不含糊。」

  這是明確的政治暗示,人走茶不涼,我周炳潤雖然離開了這片土地,但我依然願意做你張明遠在暗處的一把保護傘。

  這不僅是看重張明遠的能力,更是提前投資。周炳潤深知,以這個年輕人的妖孽手段,未來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再說了,我這次調過去,也是掛帥省會城市分區的管委會主任。說起來,跟你現在乾的是一樣的活兒。到時候我要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招商難題,厚著臉皮來向你這個『財神爺』請教,你小子可不能給我藏著掖著啊。」

  張明遠轉過身,神色鄭重。

  「周書記。」

  他目光真誠,語氣里沒有半點敷衍:


  「這大半年的時間,如果沒有您在背後頂著壓力、給我撐著這把大傘,龍騰新區的這盤棋,我根本下不到今天這個局面。」

  「這份信任和保駕護航的恩情,我張明遠銘記在心!只要老領導您一句話,不管是經驗,還是我手裡掌握的資本人脈,您隨時調用,絕無二話!」

  周炳潤滿意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他眉頭微挑,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

  「哦?你小子原來還懂『知恩圖報』這四個字啊?」

  周炳潤指了指北樓縣政府的方向:

  「那老馬呢?馬衛東當初可是拼了命把你往上推,算得上是你仕途上的伯樂了吧?」

  「他現在,不還是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樣,老老實實地躺在了你這把快刀之下?」

  面對這個異常尖銳、甚至帶著點道德拷問的問題。

  張明遠並沒有任何尷尬或愧疚。他看著周炳潤,眼神里透出剝離了所有溫情面紗的理智:

  「周書記。您和馬縣長,雖然都是為了權力和政績。但本質上,有天壤之別。」

  張明遠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兩人的區別:

  「您用我,是把我當成一個能夠獨立破局的將才。您給我放權,給我兜底,讓我去衝鋒陷陣。您要的是大局的勝利,是雙贏。」

  「而馬縣長呢?」

  張明遠冷笑了一聲:

  「從頭到尾,他只是把我當成一把捏在手裡、隨時可以用來捅人的刀,一枚受他操縱的棋子!他需要我的時候,對我噓寒問暖;一旦他覺得我這枚棋子超出了他的掌控,或者觸碰到了他的私利(祝釗事件)。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翻臉,甚至聯合我的死敵孫建國,反過來要把我徹底踩死!」

  「既然他只把我當棋子。那當這枚棋子脫離棋盤、反向將死他這個棋手的時候,他就應該有願賭服輸的覺悟,而不是惱羞成怒地跟我談什麼恩情。」

  周炳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張明遠一眼:

  「你小子……是早就把老馬這個人給看透了啊。」

  「我很想知道。是不是從你當初進體制、主動貼上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猜到了,你們倆的關係,遲早會走到今天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


  張明遠沒有正面回答。

  他轉過身,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陽光灑在他筆挺的肩膀上。

  「同利而不同志的人,終究會因為自身的利益和立場,漸行漸遠。」

  張明遠留下了一句平淡的話:

  「正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周書記,告辭了,有時間再去外省陪您下棋。」

  看著張明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炳潤將手裡的玉核桃放在茶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跟這種妖孽生在同一個時代,不知道是這清水縣官場的幸事,還是悲哀啊。」

  ……

  與此同時。

  北樓,縣長辦公室內,氣氛卻焦灼得快要燃燒起來。

  「砰!」

  孫建國狠狠地將手裡的鋼筆砸在桌面上,墨水濺到了剛批覆好的文件上,他也渾然不覺。

  「這個小畜生!簡直是欺人太甚!」

  孫建國扯開領帶,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提的那叫什麼狗屁條件?!不能跟咱們倆有任何履歷上的交集!不能是老油條!還得是高級職稱!」

  「他這是在選總會計師嗎?他當這是皇帝選妃呢!這分明就是在給咱們出難題,故意拖延光輝學城的落地時間!」

  坐在沙發上的馬衛東,臉色也是難看至極。

  他雙手死死地揉捏著大腿,咬著牙說道:

  「要是不頭疼,那個小狐狸也就不叫張明遠了!他一向都是這麼難纏,步步為營,連一根頭髮絲的破綻都不給咱們留!」

  「現在的問題是。張知福那邊催得緊啊!」

  孫建國停下腳步,滿臉的愁容:

  「張知福今天早上才打過招呼。光輝學城的設計團隊已經就位了。他要求,五天之內,管委會和我們的對接人員必須進場,進行前期的地勘和圖紙規劃。只要咱們的學校正常動工,他張知福不是不可以考慮給河濱商業街再追加一筆投資!」

  追加投資!

  這四個字,就像是吊在一頭餓狼面前的鮮肉!對於現在極度缺錢的孫建國和馬衛東來說,張知福已經成了他們眼裡唯一的大腿和財神爺!

  財神爺的條件,那是必須要不折不扣、最先辦好的!

  「可是,這清水縣統共就這麼大個池子。短短五天時間,咱們上哪兒去給他找這麼一個完全符合他張明遠三個苛刻條件的『完美人選』去?!」孫建國急得直拍桌子。

  馬衛東低著頭,腦子裡飛速地篩選著全縣財政、審計系統的幹部名單。

  突然!

  馬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光。

  「老孫!」

  馬衛東激動得一拍大腿:

  「咱們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

  孫建國一愣:「誰?」

  「陳立州!縣委專職副書記陳立州啊!」

  馬衛東快步走到孫建國面前,眼中滿是算計的精光:

  「你別忘了!陳立州這個老狐狸,他早年在縣裡,就是干審計和財政系統出身的!他在全縣乃至全市的財政圈子裡,門生故舊不知道有多少!肯定能找出符合張明遠條件的高級會計師!」

  「而且最關鍵的是!」

  馬衛東指了指南樓的方向,一語道破天機:

  「陳立州是個典型的牆頭草!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大部分都是隨了他的性格,平時低調得連個屁都不放,跟咱們倆在明面上的利益交集極少!」

  「這不正好完美避開了張明遠那三個條件嗎?!」

  「要不,咱們把老陳請過來,好好談一談?借他的人一用?」

  聽到這個提議。

  孫建國的眉頭不僅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深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有些陰沉的天空,語氣里透著深深的顧忌和防備:

  「陳立州這個人……我猜不透他。」

  孫建國冷哼了一聲:

  「周炳潤馬上就要滾蛋了。我孫建國順理成章接任一把手的位置,那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全縣的幹部都知道該往哪邊站隊。」

  「可他陳立州呢?不僅不主動來給我表忠心。這段時間反而一直保持中立,兩邊都不下注!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躲在南樓里。」

  「我覺得,這個人,未必靠得住。萬一他借出去的人,反過來被張明遠給收買了怎麼辦?」

  「老孫啊,你這就是關心則亂了。」

  馬衛東笑著搖了搖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大家共事了二十多年,他對陳立州的性格可以說是摸得透透的:

  「難道你還不明白老陳這個人嗎?見風使舵、騎牆看馬,那就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底色!」

  「也正因為他這種性格,魄力不夠,永遠在兩面搖擺。所以他陳立州這輩子,也就頂天是個專職副書記了,成不了氣候!」

  馬衛東湊近孫建國,壓低了聲音:

  「他現在不下注,是因為市委的正式任命還沒下來。等到你一把手的位置徹底定下來。以陳立州那種趨利避害的性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倒向咱們這邊!」

  「所以!」

  馬衛東眼中閃過一抹陰毒:

  「表面上看,咱們是用陳立州的人,這跟咱們毫無關係,張明遠那邊的苛刻要求也算是完美滿足了,他連挑刺的理由都沒有!」

  「可實際上呢?只要咱們在事後,許諾給陳立州一點好處,把他這桿槍拉攏過來。那安排進新區國企的那個總會計師,隨時隨地都可以成為咱們限制張明遠資金流向的一顆釘子!」

  孫建國聽著這番老辣的剖析,眼神一亮。

  「好一招暗度陳倉!」

  孫建國轉過身,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二話不說,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通了南樓專職副書記的辦公室電話。

  「嘟……喂,老陳啊?」

  電話一接通,孫建國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口吻:

  「你現在忙不忙?來我辦公室一趟吧。有點關於工作上的問題,需要跟你溝通一下。正好衛東也在。」

  「等忙完了,咱們中午一起去對面『得月樓』吃個飯,喝兩杯!」

  南樓,專職副書記辦公室。

  陳立州正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在喝水。聽到孫建國的召喚,他滿臉笑容地連連答應:

  「好好好,孫縣長相召,我隨時有空!這就過來!」

  掛斷電話。

  陳立州放下手裡的茶缸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慢條斯理地從衣帽架上取下灰色的行政夾克穿上,拉平了衣角,這才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直奔北樓而去。

  五分鐘後。

  縣長辦公室內。

  「老陳,快坐!」

  孫建國熱情地將陳立州迎到沙發上坐下: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主要是……想跟你借個人。」

  坐在旁邊的馬衛東也是滿臉堆笑,甚至半開玩笑地打趣起來:

  「老陳來了。最近這段日子,我聽說你不是在辦公室里種花,就是去水庫釣魚。天天跟武裝部的老劉混在一起,成了釣友了?」

  「現在大院裡那些年輕人,背地裡都給你起了個外號,叫什麼『空軍書記』。哈哈,你這日子過得,可比咱們這些整天操勞的人清閒多了啊。」

  面對馬衛東這番看似熟絡、實則帶著幾分試探的調侃。

  陳立州呵呵一笑,擺了擺手,一副與世無爭的老好人模樣:

  「嗨,什麼清閒不清閒的。我這不也是為了給底下這些年富力強的實幹家騰位置嘛。」

  「說吧,孫縣長。借什麼人?只要是我老陳手裡有的,絕不藏私。」

  ……

  中午。

  得月樓,貴賓包廂。

  一場只有三個人的高端飯局,在一片虛假的觥籌交錯中落下帷幕。

  兩瓶年份茅台見了底。

  孫建國喝得面紅耳赤,酒意上涌。他拉著陳立州的手,借著酒勁兒,半敲打半拉攏地許下了各種政治空頭支票,暗示只要陳立州肯把手裡的精兵強將借給他去摻新區的沙子,等他上位後,縣人大主任的就是陳立州的。

  陳立州這個老狐狸,看似喝得醉眼惺忪、腳步虛浮,嘴裡更是口無遮攔地連連表著忠心:

  「老孫啊,咱們共事了這麼多年,也算是一個戰壕里扛槍的戰友,自從張明遠這個小崽子冒出來之後,專斷獨行,譁眾取寵,最喜歡搞特殊,上次見面,竟然敢指著鼻子威脅我,我老陳雖然是個謹小慎微的人,但也早就看他不爽了!」

  「你放心,回去我就給你選人!找個最專業,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把他這家區屬國企的帳目給盯死了!他張明遠有這麼好心去搞個國企惠及新區,這裡面肯定有見不得人的貓膩!」

  馬衛東在旁邊一邊笑著打圓場,一邊給兩人倒酒,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飯局散場。

  孫建國和馬衛東親自將陳立州送上了他的黑色桑塔納專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車子剛駛出得月樓所在的街道。

  原本還在后座上閉著眼睛、看似喝的五迷三道的陳立州,身體突然坐直了。

  他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醉意?清明得猶如兩把開刃的刀子!

  陳立州降下車窗,被初夏的暖風一吹,最後一點酒氣也散了個乾淨。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摩托羅拉翻蓋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餵。」

  電話那頭,傳來張明遠的聲音。

  陳立州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喂,明遠啊。」

  「不出你所料。」

  「這兩個自以為聰明的老東西,果然來找我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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