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怎麼辦?我要讓那個小王八蛋付出代價!」
康敬堯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眼神依舊囂張:
「我可是國家公職人員!是縣財政局的代理局長!他一個給張明遠開車的盲流子,跑到我的地盤上,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我打成這樣!這簡直是目無王法!要是今天不把他拘進去判個三年五載,政府的威嚴往哪擱?!」
看著康敬堯這副大義凜然的做派。
王瑜直接被氣笑了。
「公職人員?你也配提這四個字?」
王瑜指節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擲地有聲:
「你是代理局長沒錯!但一個真正合格的公職人員,是人民公僕!不是讓你仗著手裡的權勢,去欺壓老百姓的護身符!」
「王局。」
康敬堯聽到這話,不僅沒有絲毫羞愧,反而往鐵椅子上一靠,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大家都是體制內端飯碗的,你少在這兒跟我唱高調、打官腔。」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王瑜,語氣里透著赤裸裸的威脅與暗示:
「你想清楚了。我背後站著的是誰,你心裡門兒清。」
「你雖然是新區分局的局長,但你的行政編制、你們分局年底的政審報告、甚至明年的警用裝備預算,那可是都要經過縣局和縣財政局層層把關的!大家都在一個縣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康敬堯咧開帶著血絲的嘴角:
「你今天順水推舟,給我行個方便,把那個小崽子辦成鐵案。改日縣裡分預算,我康某人也必有厚報。這筆帳,王局長是個聰明人,應該算得明白吧?」
王瑜站起身,撫平了警服下擺的褶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康敬堯,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不見棺材不掉淚。」
扔下這句冰冷的話,王瑜轉身大步走出審訊室,「砰」地一聲帶上了鐵門。
門內。
康敬堯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毫不在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在他看來,王瑜這番做派不過是給自己找台階下。自己現在可是替孫建國縣長在前面衝鋒陷陣的功臣!只要孫縣長發了話,縣政府辦的壓力壓下來,王瑜一個分局局長,妥協只是遲早的事兒。
想到這兒,康敬堯甚至哼起了小曲,靜等著王瑜乖乖進來放人。
……
同一時間。
新區分局一樓大廳,兩扇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縣政府辦副主任劉少群夾著公文包,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他跑得滿頭大汗,領帶都歪到了一邊。
「同志!警察同志!」
劉少群衝到值班台前,掏出工作證拍在桌面上,上氣不接下氣:
「我是縣政府辦的劉少群!麻煩通報一下你們王局長,我要見一見財政局的康敬堯!」
而此時的二樓。
王瑜面色陰沉地推開了另一間問詢室的門。
黃毛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吞雲吐霧。
王瑜拉開椅子坐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與憤怒:
「我幹了十幾年公安,抓過地痞,抓過流氓。但我是真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王瑜掏出煙盒點了一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
「以前張主任在新區搞大清洗,手段雷厲風行,我還覺得所謂『不破不立』是不是有點太過激了。今天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清水縣的根子,早就爛透了!這幫人如果把手伸進新區,新區不用半年就得跟老城一樣,烏煙瘴氣,寸草不生!」
「頂著頭頂的官帽子尸位素餐,欺壓普通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簡直是蛀蟲,垃圾!」
看著王瑜這副憤世嫉俗的模樣。
黃毛彈了彈菸灰,反而咧嘴笑了起來。他吐出一口青煙,語氣通透:
「王哥,這才哪到哪啊。」
「這幫穿西裝打領帶的王八蛋,表面上看著人模狗樣,一口一個為人民服務。真要是把他們那層皮扒下來,心比我們黑多了!」
黃毛扯著嘴角,指了指自己腫脹的臉頰:
「我在街上混,還講個禍不及家人,講個江湖道義。這幫人呢?為了往上爬,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子,顛倒黑白,連他媽拉著幾十號人做偽證這種事兒都能幹得出來!早就沒救了!」
王瑜苦笑了一聲,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王哥,你準備拿那個老雜毛怎麼辦?」黃毛斜著眼睛問道。
「公事公辦!」
王瑜直起腰板,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監控錄像就是鐵證。接下來分局正式立案!追究康敬堯惡意滋事、動手打人。外加撒謊詐傷、偽造醫療證明、妨礙司法公正!」
「這幾條罪名加在一起,我看他這個代理局長還能不能幹得下去!」
聽到這擲地有聲的定性,黃毛挑了挑眉毛。
「王哥,你可想清楚了。」黃毛湊近了一點,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試探道,「那老雜毛背後站著的可是孫建國。你一個分局局長,就不怕胳膊擰不過大腿,回頭惹得一身騷?」
王瑜抬起手,指節重重地敲在警服肩膀的肩章上。
「要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怕這怕那。」
王瑜聲音低沉,字字如鐵:
「那我乾脆脫了這身警服,回家抱孩子去算了!」
兩人正說著。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警員推門報告:
「王局!縣政府辦的劉主任在樓下,急著要見您。」
王瑜和黃毛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冷光。
「知道了。」
王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帶他去會客室。」
……
三樓會客室。
劉少群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門一開,看到王瑜走進來,劉少群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完全沒有了之前在電話里施壓時的強硬和官威,雙手握住王瑜的手,態度客氣得近乎諂媚:
「哎呀王局!辛苦辛苦!大周末的還給您添這麼大麻煩!」
劉少群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熟練地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王局,今天這事兒純粹是個誤會!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嘛!都是縣裡大院的自己人。上面領導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批評教育幾句就算了。您看這……」
王瑜沒有接那根煙。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聳了聳肩:
「劉主任。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畢竟牽扯到縣裡的實權局長,鬧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王瑜話鋒一轉,語氣轉冷:
「可你們這位康局長,偏偏不識抬舉啊。」
劉少群臉上的笑容一僵,拿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王局,這話怎麼說?」
王瑜靠在沙發上,將康敬堯在醫院買通醫生開具重度腦震盪證明詐傷,隨後又在審訊室里拒不認錯、拉著全財政局作偽證企圖誣陷黃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砸了過去。
聽完這番話。
劉少群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陣發涼。
他原本以為康敬堯只是在氣頭上辦了點出格的事兒。他真是做夢都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唯唯諾諾的代理局長,為了把張明遠的人弄死,竟然背地裡耍了這麼多陰毒的心眼子!
更要命的是,這孫子耍心眼就算了,還被人拿著監控錄像給逮了個正著!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劉少群在心裡把康敬堯的祖宗十八代罵翻了天。他現在恨不得自己衝進去給康敬堯兩個大嘴巴子。孫縣長還在辦公室等著蓋了章的文件去換救命資金呢!你他媽在這兒玩什麼宮心計!
劉少群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把軟中華放在茶几上。
他徹底擺低了姿態,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看著王瑜:
「王局。老康這回是豬油蒙了心,犯了糊塗。」
「您看這樣行不行?能不能讓我去見見他,單獨跟他談談?我保證做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端正態度!」
王瑜看著劉少群那副滿頭大汗的狼狽樣。
說到底自己只是個分區分局的局長,他王瑜雖然有自己的傲骨跟正氣,但不是個愣頭青,利弊權衡之下,這件事如果能做到驢屎蛋子兩面光,他也不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王瑜權衡了片刻,終於鬆了口。
「行。看在劉主任的面子上,我就破這個例。」
王瑜站起身,臉色冷硬,提前說了醜話:
「但是劉主任,機會只有這一次。而且,這事兒現在由不得他康敬堯做主。」
在法理程序上,王瑜拋出了最核心的政治卡口:
「治安互毆的案子,只要當事人雙方同意調解,我們可以不立案。所以,康敬堯必須無條件取得耿明昊本人的諒解書!否則,只要受害人要求追究到底,這件事誰來求情都沒得商量。直接移交檢察院!」
劉少群連連點頭,如蒙大赦:
「明白明白!謝謝王局!」
……
審訊室的鐵門緊閉。
康敬堯坐在鐵椅子上,腿一抖一抖的。
他看著對面正在整理筆錄的年輕民警,吐出一口煙圈,又開始端起了局長的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起來:
「我說小同志。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我好歹也是個正科級局長。你們王局長出去這么半天了,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耗著?連杯熱水都不知道倒?」
康敬堯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警告:
「小同志,說話做事注意點分寸。我雖然不是你們公安系統的直系領導,但在縣裡,我也算是你的上級。」
「你今天這麼冷著臉審我。你就不怕以後你們分局有經費申請、有設備報銷求到我們財政局門上的時候,我卡你們的脖子?」
年輕民警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康敬堯:
「把煙滅了!這裡是審訊室!注意你的態度!」
「哎喲?脾氣還挺大?」康敬堯不屑地撇了撇嘴,剛準備繼續嘲諷兩句。
「哐當!」
鐵門被重重推開。
王瑜帶著滿臉陰雲的劉少群走了進來。
王瑜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康敬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轉過頭,對著那名年輕民警揮了揮手:
「小李,你先出去。」
等民警離開,王瑜轉頭看向劉少群,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劉主任,就十分鐘。」
「十分鐘搞不定,我這邊就正式走立案追責程序。你們自己看著辦。」
說完,王瑜轉身大步走出了審訊室,順手將門帶上。
康敬堯看著王瑜離開的背影,往椅背上一靠,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破口大罵起來:
「呸!裝什麼包青天!還立案追責?劉主任,你看看他狂的……」
「你給我閉嘴!!」
劉少群滿臉黑線,一步跨到審訊椅前,指著康敬堯那張腫脹的臉,臉紅脖子粗的咆哮:
「你還嫌自己丟人丟得不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