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西餐廳里,舒緩的薩克斯音樂流淌。
陳遇歡端著高腳杯,搖晃著裡面猩紅的酒液,看著坐在對面穩如泰山的張明遠,忍不住咋了咂嘴:
「明遠,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盤棋下得太邪乎了。一會兒把孫建國逼得快要跳樓,一會兒又暗中放水讓他磕磕絆絆地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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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杯擱在桌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抱怨:
「哥們兒我都快被你搞得精神分裂了。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收網啊?」
張明遠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沒有去跟陳遇歡講那些深不可測的政治博弈和「養蠱」邏輯,而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不懂就對了。」
「連你這個全程參與、知道內情的人都看不懂。馬衛東和孫建國那兩個老狐狸,還不得被我賣了,還幫我數錢?」
「操,就顯你聰明是吧。」
陳遇歡翻了個白眼,索性也不去想那些彎彎繞繞了。他把話題一轉,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男人都懂的壞笑:
「今兒周天,不急著回清水縣吧?在省城再待兩天!」
陳遇歡擠眉弄眼地壓低了聲音:
「晚上哥們兒帶你去『國色天香』好好放鬆放鬆!保管讓你大開眼界!聽說最近那邊新來了一批俄國的洋妞,那身段、那大長腿,嘖嘖……咱們也去為國爭光去!」
說到這兒,陳遇歡似乎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指著坐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上、正埋頭對付一隻澳洲大龍蝦的黃毛,大聲嚷嚷起來:
「上次我可是帶著小耿去見識過一回了!這小子平時嘴上牛逼吹得震天響,說什麼御女無數。結果到了那兒,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被兩個洋妞一夾,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連杯子都端不穩了!哈哈哈!」
黃毛正啃著龍蝦鉗子,一聽陳遇歡喊他,趕緊放下手裡的鉗子,連嘴上的油都顧不上擦,屁顛屁顛地就跑了過來。
「陳少!去『國色天香』啊?」
黃毛兩眼放光,搓著手,那副沒見過世面的狗腿樣暴露無遺,馬屁拍得震天響:
「陳少,您真是英明神武!義薄雲天!這種為國爭光的好事兒,是真帶哥們兒上啊!上次那是兄弟我沒發揮好,今天晚上我非得……」
黃毛還在喋喋不休地表著忠心。
「哪兒也不准去。」
張明遠頭都沒抬:
「下午陪我去市里辦點事,晚上連夜趕回清水縣。明天局裡還有會要開。」
張明遠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黃毛一眼:
「你現在是我的司機,是龍騰新區經發局掛了號的事業編員工。不是以前在街頭混日子的二流子。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去,自己腦子裡繃緊這根弦。」
黃毛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了。
他太了解遠哥的脾氣了,那是不容半點違逆的。黃毛像是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張臉擠成了苦瓜,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只能蔫不拉幾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遠哥。」
看著黃毛垂頭喪氣地退回去,陳遇歡在旁邊咋咋呼呼地叫喚起來:
「哎喲喂!怎麼著啊哥們兒?」
陳遇歡靠在沙發上,手指夾著雪茄點著張明遠,滿臉的戲謔和不可思議:
「還真被林家那個金絲雀給纏死了?你張明遠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在這省城裡,想往你身上貼的女人能排到高架橋上去!這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至於為了那麼一棵樹,把自己活得跟個苦行僧似的嗎?」
張明遠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對這位頂級二代的遊戲人間深感無奈,搖了搖頭反擊道:
「聽說你最近,不也跟天陽地產的馮大小姐打得火熱?」
這句話就像是踩到了陳遇歡的貓尾巴,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裡的雪茄都跟著抖了一下。
「打得火熱?快別噁心我了!」
陳遇歡像被針扎了一樣,滿臉的抗拒和不屑,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哥們兒這叫不摻雜任何感情的家族聯姻!那是老爺子非要給我拉的伴!那小娘們,性子潑辣得跟野貓似的,動不動就摔盤子砸碗,我可降不住她!」
陳遇歡拍著胸脯,開始大放厥詞,極力挽尊:
「就算將來真結了婚,那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哥們兒這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她還能管得了我陳大少去哪兒喝酒泡妞?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在陳遇歡唾沫橫飛、吹得正起勁的時候。
張明遠的目光越過陳遇歡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不遠處。
一個穿著紫色高定連衣裙、手裡提著香奈兒限量版包包、身材高挑、戴著一副寬大墨鏡的年輕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陳遇歡的身後。
張明遠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天陽地產的獨生女,馮曉燕。
在北安省的地產圈裡,天陽地產甚至比陳氏的體量還要更甚一籌,總資產超過三十億,絕對是穩居前十的本省勁旅。如果兩家聯姻,那陳氏在省城拿地的阻力將大幅減小。
不過,這位馮家大小姐在圈子裡的名聲,可是出了名的火爆和潑辣。
張明遠不動聲色地端起面前的水杯,看著對面還在滔滔不絕的陳遇歡,開始慢條斯理地挖坑:
「這麼說,這位馮家大小姐,是拿捏不了你了?」
「拿捏?!」
陳遇歡完全沒有察覺到背後的殺機,聽到這兩個字,更來勁了,一拍桌子,聲音大得連鄰桌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
「能拿捏我陳遇歡的女人,她還沒生出來呢!想拿捏我?想得美!」
「我跟你說,明遠。你別看這娘們兒脾氣差,我倆在一塊兒的時候,我讓她往東,她絕對不敢往西!這娘們兒啊,想讓她聽話,就得收拾!就得……」
陳遇歡正吹得天花亂墜,突然發現,站在遠處的黃毛,正拼命地衝著他擠眉弄眼,表情誇張得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咋了你?」
陳遇歡被打斷了興致,沒好氣地瞪了黃毛一眼:
「眼睛出毛病了?抽筋了?要不要哥受點累,幫你去醫院掛個專家號看看腦子?」
就在這時。
一個略帶慵懶、異常清脆的女聲,輕飄飄地從陳遇歡的腦後上方飄了過來:
「陳總。」
「誰拿捏誰啊?你這幾天沒見,長脾氣了是吧?」
「嘶——!」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陳遇歡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一樣打了個哆嗦!
「噹啷!」
他手裡正準備去切牛排的銀色刀叉,直接從手裡滑落,砸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遇歡僵硬地轉過脖子。
當他看清楚站在自己身後那個穿著紫色裙子、摘下墨鏡正冷冷盯著自己的女人時。
那張原本紅潤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白得像一張紙。
「曉……曉燕……」
陳遇歡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瞬間灰飛煙滅,比老鼠見了貓還要慫。
好在,馮曉燕終究是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
她雖然眼底透著想把陳遇歡生吞活剝了的凶光,但當著外人的面,尤其是當著張明遠的面,她非常識大體地沒有當場發作。
她自然地拉開椅子,在陳遇歡和張明遠中間的位置落落大方地坐下。
「張先生,你好。」
馮曉燕臉上掛著微笑,主動朝著張明遠伸出了右手:
「我是阿歡的未婚妻,馮曉燕。他平時在家裡,可是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的財神爺和指路明燈,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今天以後,咱們就算是認識了,都是自己人,以後在省城,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張先生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門內母老虎,門外賢內助。這份世家女子的氣度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張明遠站起身,伸手與她輕輕一握:
「馮小姐客氣了。陳總平時也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秀外慧中,是他的賢內助。今天一見,果然是郎才女貌。所謂佳偶天成,天陽地產和陳氏的聯姻,必定會成為北安省商界的一段佳話。」
寒暄過後,張明遠沒有留下來當電燈泡的打算。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衝著遠處的黃毛招了招手:
「走了。」
臨走前,張明遠拍了拍陳遇歡僵硬的肩膀,嘴角憋著笑:
「對了,陳總。感謝款待,這頓飯的單,記你帳上了。」
看著張明遠和黃毛走向餐廳大門的背影。
陳遇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伸著脖子,絕望地喊了一嗓子:
「哎!明遠!你急啥啊!一會兒一起去喝個下午茶啊!我請客!」
他現在只想離身邊這頭正在憋著大招的母老虎遠一點!幹啥都行!
張明遠停下腳步,頭也沒回,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聲音悠悠地傳了過來:
「我約了光輝學城的張知福張總談事情,就不打擾你了。」
「佳人相伴,春宵一刻值千金。陳少,你就好好享受吧。」
說完,張明遠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西餐廳。
看著張明遠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馮曉燕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揪住了陳遇歡的耳朵,用力一擰!
「哎喲喲喲!疼疼疼!姑奶奶鬆手!」陳遇歡疼得直吸涼氣,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歪了過去。
「行啊,陳遇歡!」
馮曉燕咬著牙,壓低聲音: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來,你現在再大聲跟我說一遍,是誰在家裡言聽計從?是誰讓往東絕對不敢往西來著?!」
「姑奶奶……!我錯了!我吹牛逼的!給我留點面子,這兒人多……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