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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絕境飲鴆,無路可退

2026-08-05 10:53:48 作者: 逸辰公子
  孫建國像一頭暴怒的老獅子,在辦公桌後方狹窄的過道里來回暴走。

  「五百萬?!你親自去省城跑了一趟,連意向書都送出去了,就拿回來五百萬?!」

  孫建國猛地轉過身,雙手重重地撐在辦公桌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馬衛東,吐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老馬!這麼要命的節骨眼上,你怎麼能弄出這種紕漏?!這五百萬能幹什麼?啊?老城區那邊的步行街的商鋪基坑都挖好了,工程已經動工了!市里建材城那邊還等著咱們付錢買料呢!不付全款,人家連一袋水泥、一根螺紋鋼都不給咱們發!」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斥責。

  馬衛東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堂堂一個常務副縣長,為了這個爛攤子連臉都不要了去求人,現在反倒成了唯一的出氣筒?

  他雙手死死地摳著沙發的皮面,極力壓抑著胸口翻湧的邪火,咬著牙說道:

  「孫縣長,您沖我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資金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張知福那個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就是想拿這五百萬釣著咱們看進度。」

  馬衛東抬起頭:

  「至於市裡的建材商……咱們縣政府出面做個擔保不行嗎?就說款子走財政審批流程需要時間,讓他們先賒個半個月的帳,先把料拉過來。以前咱們縣裡的工程,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賒帳?」

  聽到這兩個字,孫建國氣得直接笑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地砸在牆角。「砰」的一聲,菸灰和碎玻璃濺了一地。

  「馬衛東,你是多久沒去市里跑動過了?你還活在幾年前的黃曆里呢?!」

  孫建國指著龍騰新區的方向,破口大罵:

  「你去打聽打聽現在的建材市場是個什麼行情!自從張明遠那個小王八蛋在龍騰新區搞了什麼『現結貨款、概不拖欠』的規矩,他把市里那群建材商的胃口全他媽給養刁了!」

  「現在整個大川市的建材市場,家家戶戶門口都立著牌子:概不賒欠!誰要是敢提『政府擔保』這四個字,人家連門都不讓你進!張明遠就是一顆落進清水縣這口鍋里的老鼠屎!硬生生把咱們用了十幾年的規矩全給攪爛了!」


  聽著孫建國的怒罵,馬衛東沉默了。

  張明遠的這一手「陽光結款」,就像是一把無形的經濟封鎖線,把他們這些習慣了「白嫖施工隊」的領導們,徹底困死在了資金鍊的荒島上。

  孫建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沙發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轉頭看向馬衛東,語氣里透著急切:

  「老馬,你馬上再給張知福打電話!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是低頭也好、畫餅也罷!無論如何都要把剩下的那五百萬要到手!只要再有一千萬,咱們就能把這一期工程的架子搭起來糊弄過去!」

  「打不通了。」

  馬衛東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從看到帳單那一刻起,我已經連續打了五個電話了。全是他那個姓李的秘書接的。每次都是統一口徑,說張總在開會、在下基層視察。這分明就是張知福在故意躲著咱們。」

  「砰!」

  孫建國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茶几,眼裡的怒火快要將理智燒盡。

  「他媽的!沒了他張屠戶,老子還能吃帶毛豬不成?!」

  孫建國咬了咬牙,像個輸急眼的賭徒一樣,把目光盯向了最後的那張牌:

  「我找陳遇歡!他們陳氏地產家大業大,隨便從哪個項目上漏點油水出來,都夠咱們撐一陣子的。實在不行,以他們陳氏的資產資質,從銀行臨時貸個幾百萬的過橋資金出來,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聽到要找陳氏,馬衛東暗淡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希冀,他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

  「孫縣長,如果您能說動陳總出面貸款。縣裡郵政儲蓄的王行長跟我算是老交情了,只要陳氏的材料遞過去,我親自去打招呼,以他們集團的資質,批個五百萬絕對沒問題,流程我保證三天內走完!」

  有了馬衛東這句話兜底,孫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他抓起桌上的波導手機,在電話本里翻出陳遇歡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餵?孫縣長啊。」

  電話那頭,陳遇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嘈雜,語氣不冷不熱,透著明顯的敷衍:

  「實在不好意思,我這會兒正在省城參加一塊地皮的競拍會呢,現場太吵了。您有什麼事?要是不急的話,我稍候給您回過去?」

  這句連「客套」都算不上的推辭,讓孫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現在有求於人,只能硬生生地把火氣憋回去。

  「好好,陳總你先忙正事,我等你電話。」

  掛斷電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孫建國和馬衛東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的煎熬。

  孫建國盯著手機屏幕,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次。秘書剛送來的新菸灰缸里的菸頭又多出了七八個。

  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手機才終於響了起來。

  「陳總!競拍還順利吧?」孫建國秒接電話,語氣熱情得近乎諂媚。

  然而,根本沒等孫建國把「借錢」兩個字說出口。

  電話那頭,陳遇歡就像是倒苦水一樣,機關槍似地開始了一長串的「哭窮」:

  「哎喲,別提了孫縣長。現在的房地產市場簡直是殺紅了眼啊!我剛才在競拍會上是把底褲都押進去了。」

  陳遇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斥著焦慮:

  「您是不知道,我們陳氏最近在省城的幾個大開發項目,資金鍊繃得緊緊的。上周我剛托人從市里工行貸了四個億的資金,昨天剛到帳,今天一股腦全砸進省城的盤子裡了!」

  「就這樣,財務那邊剛才還跟我說有兩千萬的缺口填不上。我這幾天愁得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大把大把地掉頭髮啊。」

  這一番密不透風的連環叫苦,直接把孫建國準備好的腹稿給堵死在了喉嚨里。

  人家都已經缺口兩千萬、愁得掉頭髮了,你這個時候再開口借錢,那不是找不自在嗎?

  孫建國沉默了足足十幾秒,臉色陣青陣白。最終,他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強行開口:

  「陳總啊,你這可就言重了。」

  「整個北安省,誰不知道你們陳氏集團的實力和底蘊?只要你們陳氏想貸款,不知道有多少銀行的信貸經理排著隊、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地去給你們送錢呢。」

  孫建國放下了所有縣長的架子,近乎卑微地祈求道:

  「陳老弟,我今天找你,確實是有個不情之請。河濱商業街這邊,工程全面鋪開,實在缺一點應急的開發資金。要的不多,就五百萬!」

  「你看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先從別的帳上或者找銀行拆借出來應急?這鍋粥眼看就要煮熟了,只要挺過這一關,大家都能落個肚皮圓啊。」

  電話那頭,陳遇歡發出一聲極其苦澀的乾笑。

  「孫縣長,您這是真拿我當印鈔機了啊。」

  陳遇歡的聲音里透著無奈,把一個富二代在家族企業里不受待見的心酸演得入木三分:

  「以前行情好,銀行追著我們塞錢。但現在不一樣了,國家在搞宏觀調控,銀行的人見了我們陳氏跟見了鬼一樣,捂著口袋生怕我們爆雷。」

  「上回借給您的那三百萬,還是我拿私人名下的一套別墅去做的高息抵押!現在我要是再敢去跟銀行開口借幾百萬,用來貼補縣城裡的非主營業務。公司股東會的那幫老頭子,能直接在董事會上把我給生吞活剝了,直接把我的繼承權給拿掉您信不信?」

  「孫縣長,我是真想幫您。但我現在,是真的有心無力,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實在對不住啊。」

  「嘟……嘟……」

  電話被掛斷。

  「啪!」

  孫建國將手裡那部最新款的波導手機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電池彈飛到了沙發底下。

  「白眼狼!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孫建國雙眼血紅,像一頭髮瘋的獅子在辦公室里咆哮,徹底失去了縣長的風度:

  「老子堂堂一個縣長,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去求他!他陳氏集團幾百億的資產,會連區區五百萬的過橋資金都拿不出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張明遠那個王八蛋混久了,也變成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資本吸血鬼了!」

  看著暴怒的孫建國。

  坐在沙發上的馬衛東,反而像是看開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掉的手機塑料外殼,嘆了口氣,出聲安慰起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頂頭上司:

  「孫縣長,消消氣吧。」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陳遇歡在陳氏集團里,也就是個少東家,上面還有個手握大權的老太爺壓著。調動幾百萬的資金去填老城區的窟窿,他可能確實做不了主,真有難處。」

  這番話,其實是馬衛東作為被拋棄者的自我麻痹。他不願承認,自己和孫建國,在這個項目的牌桌上,已經徹底被資本孤立和拋棄了。

  ……

  同一時間。

  省城,希爾頓酒店西餐廳。

  陳遇歡將摩托羅拉隨意地扔在餐桌上,靠在天鵝絨沙發里,翹起了二郎腿。

  他端起面前的高腳杯,喝了一口紅酒,看著坐在對面正慢條斯理切著牛排的張明遠,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戲謔:

  「怎麼樣?哥們兒這波演技還算到位吧?」

  陳遇歡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諷著那位清水縣的父母官:

  「孫建國這個縣長當的,也真是夠憋屈的。為了區區五百萬,在電話里跟我低三下四地求爺爺告奶奶。」

  「我看啊,他們老城區那個破戲班子,這次是真的唱不下去了,資金斷裂,材料都買不齊,工人的工資還得照付,火都燒到眉毛了。」

  張明遠將切好的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印了印嘴角。

  「塌不了。」

  張明遠端起酒杯,透過猩紅色的酒液,仿佛看到了孫建國那張走投無路的臉。

  他淡淡地開口:

  「人被逼到絕路上,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遞過來一碗粥。哪怕他們明知道這碗粥里摻滿了見血封喉的砒霜……」

  張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們也得捏著鼻子,大口大口地給我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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