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門掌門岳靈虛將手中的傳訊玉簡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玉簡上的陣法靈光忽明忽暗,映照出大殿裡幾位金丹長老凝重的臉龐。
「荒謬!簡直是一派胡言!」
岳靈虛拂袖而起,頜下的白鬍鬚氣得亂抖。
「堂堂魔道巨擘仇千丈,帶著三千魔修在萬葬山組建農業合作社?」
「探子是不是被魔宗的心魔大陣迷了心智,才會傳回這種荒唐至極的胡話!」
負責打理情報的劉管事縮著脖子,額頭上冷汗涔涔。
「掌門息怒,屬下親自用搜魂法查驗過王師侄的神識,絕無中招痕跡。」
「而且青陽鎮上的散修也紛紛傳言,萬葬山這幾天夜裡沒有魔氣沖天,反倒飄出漫山遍野的農家肥味。」
「甚至連青陽鎮上的豬圈,這幾天夜裡都被偷光了三回,偷豬賊連一頭乳豬都沒放過!」
大殿左側坐著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胖道人,乃是太上長老年百歲。
年百歲捻著鬍鬚,眉頭擰成了一個巨大的疙瘩。
「岳師兄,事出反常必有妖。」
「魔修向來不事生產,專修殺伐掠奪之道。」
「如今大張旗鼓地收集污穢之物,極有可能是在煉製某種失傳已久的污穢法寶,企圖破我護山大陣!」
岳靈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年師弟所言極是。」
「魔道詭計多端,絕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
「傳我掌門法旨,召集流雲劍派、鐵骨宗、金光寺三大正道宗門,隨本座親征萬葬山!」
「除魔衛道,匡扶蒼生,就在今日!」
半日之後,萬葬山外圍的天空黑壓壓地壓下一片厚重的陰雲。
百餘艘大小飛舟遮天蔽日,旌旗招展,浩浩蕩蕩的正道聯軍將萬葬山圍了個水泄不通。
岳靈虛身穿金色道袍,腳踏赤霞飛劍,凌空立在最前方的主艦甲板上。
他身旁站著流雲劍派的掌門蘇清風,以及金光寺的大和尚戒痴。
「阿彌陀佛,魔氣雖然內斂,但山中隱隱有惡臭傳來,必定是魔頭在熬煉屍毒。」
戒痴和尚手握念珠,滿臉悲憫之色。
蘇清風手按長劍,神色傲然。
「今日我等三大宗門聯手,定要將這幫魔崽子連根拔起!」
岳靈虛深吸一口氣,運足金丹後期的充沛靈力,聲音如雷霆般在萬葬山的山谷間轟然炸響。
「仇千丈!魔道逆賊!」
「爾等詭計已被正道看破,速速打開山門出來受死,免得生靈塗炭!」
宏大的音浪在山林間迴蕩,震落了無數枯葉。
然而山谷里沒有傳來魔修們驚慌失措的慘叫,也沒有升起遮天蔽日的萬魂魔幡。
過了好半晌,山腳下一道用竹竿綁成的簡易小木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仇千丈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粗布汗衫,頭頂戴著一頂破草帽,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手裡還提著一把剛剛磨得鋥亮的大鐵鍬,滿臉都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鬼叫什麼玩意兒?!」
仇千丈抬起鐵鍬指著半空中的飛舟,破口大罵。
「岳靈虛你個老雜毛,腦子被驢踢了是不是?!」
「大中午的正趕上午休時間,知不知道靈苗在午時需要靜養?!」
「你們開這麼大艘破船擋著太陽,光照不足導致光合作用減弱,掉了一片菜葉子你賠得起嗎?!」
半空中的正道聯軍修士們瞬間全傻眼了。
岳靈虛站在甲板上,差點被仇千丈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給干懵了。
光合作用是什麼邪門陣法?
靈苗靜養又是哪門子魔道秘術?
「仇老魔!死到臨頭還敢虛張聲勢!」
流雲劍派掌門蘇清風一步踏出飛舟,腰間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你把九幽白骨殿拆除,改建屍毒池,真當我們正道瞎了眼不成?!」
「把你們煉製的九幽屍尊交出來,老夫給你們留個全屍!」
仇千丈像看智障一樣看著蘇清風,順手吐掉了嘴裡嚼著的乾草根。
「九幽屍尊?屍你娘個頭!」
「老子拆白骨殿是因為那破石頭含鹼量太高,嚴重破壞土壤酸鹼平衡!」
「那是發酵堆肥池,裡面裝的都是貨真價實的高效有機農家肥,哪來的屍毒?!」
蘇清風冷笑一聲,滿臉不信。
「休要狡辯!若不是屍毒,為何山中臭氣熏天,連護山大陣都關閉了?!」
仇千丈氣得直翻白眼,將鐵鍬往地上一插。
「大陣關了是因為太費靈石,省下來的靈石全拿去買化肥和水車了!」
「至於臭味,發酵農家肥能不臭嗎?你們正道平時吃的靈谷難道是喝露水長大的?!」
就在這時,萬葬山的山坡上傳來一陣騷動。
紅衣羅剎挽著長袖,兩手各拎著一隻哼哼唧唧的大花豬,急匆匆地從半山腰跑下來。
「大長老!不好了!」
「天上這幫假仁假義的傢伙踩著飛劍亂竄,噪音太大,把咱們三號豬舍的母豬嚇得早產了!」
「這要是耽誤了下半年的肥水分離計劃,林特派員怪罪下來,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仇千丈一聽這話,眼珠子當場瞪得通紅,渾身殺氣轟然爆發。
「什麼?!母豬早產了?!」
仇千丈指著天上的百艘飛舟,氣得渾身發抖。
「岳靈虛!蘇清風!你們這幫正道偽君子好狠毒的心腸啊!」
「正面打不過老夫,居然派噪音武器來謀害我們萬葬山的種豬?!」
「兄弟們!抄傢伙!保衛種豬,保衛春耕!」
仇千丈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剎那間,萬葬山三千魔修如同瘋魔一般從各個山洞和梯田裡狂涌而出。
血煞堂主手握兩把剔骨彎刀,嘴裡嗷嗷大叫著「賠我的種豬」。
合歡宗的幾十名女修更是祭出了沾滿稀泥的挑糞扁擔,殺氣騰騰地列好了迎敵方陣。
半空中的岳靈虛看著這群衣衫襤褸、手持農具卻個個雙眼通紅、拼命護著豬圈的魔修,整個人在風中徹底凌亂了。
「掌門……他們好像真的沒有煉製凶陣。」
年百歲長老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他們……好像真的只是在護著那些快要下崽的母豬。」
岳靈虛額頭青筋暴跳,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荒唐!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魔道不殺人搶劫改行養豬種菜,傳出去讓天下正道往哪擱臉面?!」
蘇清風咬牙拔出長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不管他們耍什麼花招,既然魔修聚集在此,直接蕩平萬葬山便是!」
「岳掌門,動手吧!」
岳靈虛正要下達進攻號令,萬葬山的山頂方向忽然升騰起一道沖天的青色霞光。
那霞光純淨浩瀚,不含半點魔氣,反倒充斥著磅礴無匹的草木生機。
林遠站在天字號試驗田邊,手裡握著一根小木棍,輕輕撥開了覆在泥土上的乾草。
那顆青靈草種子,在吸收了整座萬葬山的純陽生氣之後,悄然破土而出,綻開了一片翡翠般的嫩芽。
一股令所有金丹修士神魂顫慄的古老大道氣息,自那片嫩芽上緩緩擴散開來。
半空中的所有飛舟法器,在這一瞬間仿佛被無形的大道法則定格,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蘇清風手中的上品飛劍發出一陣哀鳴,劍身上的靈光當場黯淡了大半。
戒痴和尚手裡的念珠啪的一聲斷裂,佛珠散落了一地。
岳靈虛死死盯著山頂那片巴掌大的嫩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先天……先天靈植?!」
「這股生機,分明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太古大道聖藥!」
「萬葬山……怎麼可能種得出這種神物?!」
仇千丈趁著正道聯軍愣神的功夫,一個大跳躥上了飛舟主艦的欄杆,一鐵鍬直接砸在岳靈虛腳邊的甲板上。
「看什麼看?土包子!」
仇千丈揚起下巴,滿臉得意。
「那是我們萬葬山林特派員親自培育的青靈始祖苗!」
「你們正道要是識相的,趕緊派五百個築基弟子下來幫我們除草挑糞!」
「要是耽誤了靈苗吸收日精月華,老夫讓你們連人帶船全變成萬葬山的有機底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