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靜靜停泊在永夜星域的外圍邊緣。
船頭前方不到三尺處,是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後方是微弱而暗淡的殘破星海。
前方則是濃稠如墨汁般的絕對黑暗。
兩種截然不同的空間形態彼此交織,卻沒有產生絲毫碰撞的聲響。
黑色的霧氣靜止不動,宛如一面凝固的深淵之鏡。
冰冷的氣息順著陣法邊緣滲透進來。
小白趴在甲板上,伸出前爪試探著探向光幕外側。
剛剛觸及那層黑暗,它便觸電般縮回了爪子。
「好詭異的寒氣。」
小白甩了甩爪子,小聲嘀咕。
「這種冷不是冰霜的冷,而是沒有絲毫生機存在的虛無。」
李長生站在船頭,目光落在前方的墨色天幕上。
他並未立刻催動星舟強行沖入。
對於未知的絕地,試探其規則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李長生眉心處微微一熱。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神識從他眉心激射而出。
這道神念足以穿透數個大世界,橫跨整片星系。
金色的神念化作一柄利劍,筆直地刺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沒有劇烈的轟鳴,也沒有法則的碰撞。
金色的神念之劍剛一越過那道分界線,便如同泥牛入海。
那濃郁的黑色物質瞬間纏繞而上。
李長生只覺得腦海中的神識感應驟然一空。
探入黑暗中的神念,在眨眼之間失去了所有聯繫。
沒有反饋回任何關於內部地形與空間結構的信息。
那縷神念直接被黑暗法則徹底同化吞噬。
李長生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抹興致。
「連神識都能直接吃掉。」
「難怪萬界傳聞踏入永夜者無一生還。」
「修士一旦失去神識感知,無異於凡人被挖去了雙眼與雙耳。」
小白湊到李長生腳邊,咽了口唾沫。
「主人,連您的神識都被吞了?」
「尋常大能的神識若是探進去,怕不是神魂都要被順著因果扯碎吞噬。」
李長生神色自若,並未在意那縷消散的神念。
他反手在儲物戒上一抹。
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寶珠出現在他掌心之中。
寶珠通體由九天純陽玉髓雕琢而成,內部封印著一顆微型恆星的精華。
這是他早年在星域深處隨手收取的照明法寶。
只要注入一絲靈力,便能爆發出照亮整座大千世界的強光。
李長生指尖微動,一道純陽靈力灌入寶珠內部。
刺目的金光驟然炸裂開來。
整座星舟內部被照耀得通亮如白晝。
強烈的強光將後方的隕石帶照得纖毫畢現。
李長生手臂輕揚,將手中的純陽寶珠隨手擲出。
寶珠化作一道流光,呼嘯著劃破虛空,徑直射入前方的墨色天幕。
剛剛跨過分界線,異變陡生。
那足以照亮大千世界的恆星強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消光之牆。
在進入黑暗的瞬間,寶珠散發的光芒被壓縮到了表面三寸之內。
緊接著,四周濃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蜂擁而上。
墨色的法則鎖鏈將整顆寶珠層層纏繞。
僅僅維持了半個呼吸的時間。
原本熾熱璀璨的金光便被強行抹除。
那顆價值連城的恆星級寶珠,連同其內部的純陽真火,徹底熄滅在黑暗之中。
隨後便在重壓之下崩碎成了最基礎的塵埃,沒有發出半點迴響。
整片永夜星域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小白瞪大了狐眸,倒吸一口涼氣。
「這法則也太霸道了。」
「那可是恆星精粹煉製的純陽法寶。」
「連一秒鐘都沒撐過去就直接熄火了?」
小白縮了縮脖子,感覺脖子上的銀色項圈都有些發涼。
它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甲板,心中升起陣陣後怕。
若不是星舟提前布置了摺疊空間,他們此刻恐怕已經被這股力量波及。
虛空中的黑暗仿佛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任何微小的動靜,都會引來巨獸本能的吞噬。
李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剝奪視覺,吞噬感知,強行湮滅一切光與熱。」
「這永夜星域的法則,倒確實有幾分霸道。」
「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第六塊時間碎片就在這最深處。」
「尋常的死地,可孕育不出這般純粹的寂滅規則。」
他轉過身,走向星舟的主控陣盤。
星舟四周的摺疊空間陣法微微亮起。
李長生體內龐大的暗金氣血開始緩緩運轉。
既然來到了門前,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李長生抬起右手,按在星舟的推進法陣上。
星舟底部的靈石陣列瞬間被點亮。
兩道粗壯的暗金尾焰在虛空中拉出長長的光帶。
李長生準備直接破開這片黑暗,強行駕舟駛入其中。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老老實實呆在旁邊的九尾天狐,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小白渾身的毛髮在這一瞬間盡數炸裂開來。
九條蓬鬆的尾巴猛然張開,隨後又緊緊縮回。
它四肢發軟,癱坐在甲板上。
喉嚨里發出充滿恐懼的低沉嗚咽聲。
兩隻前爪緊緊抓著李長生的白袍下擺,渾身如同篩糠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它的狐眸中失去了往日的機靈與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滅頂之災時的絕望與空洞。
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
仿佛在黑暗的迷霧後方,有一雙冷漠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它。
小白的牙齒不斷打戰,嘴唇泛出慘白。
李長生收回按在陣盤上的右手,低頭看向腳邊的小狐狸。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察覺到了異常。
以往哪怕面對仙尊與高維主宰,小白也從未流露出如此劇烈的恐懼。
這片看似平靜的永夜星域,似乎藏著超乎想像的隱秘。
李長生彎下腰,伸手將顫抖不已的小白抱了起來。
掌心處溫熱的氣血緩緩注入小白體內。
小白將小腦袋深埋在李長生的臂彎之中,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前方的黑暗。
星舟靜止在分界線前,兩道尾焰在虛空中默默燃燒。
黑暗深處沒有任何聲響傳來。
唯有那股令人神魂凍結的寒意,正在虛空中無聲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