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核心陣盤的嗡鳴聲越來越急促。
主控光幕上的星圖光點正在成片熄滅。
李長生收回按在小白腦袋上的右手。
他邁步走出儲物艙，來到前甲板的觀測台前。
小白脖子上的銀色項圈微微閃爍著光芒。
它快步跟在李長生身後，兩隻耳朵警惕地豎起。
原本浩瀚璀璨的星海，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色彩。
那些原本散發著溫和光芒的遠方星雲，像是被墨汁浸染的宣紙。
暗淡的陰影迅速蔓延，將漫天星斗一盞接一盞地撲滅。
整片星空正在淪為一片毫無生機的荒漠。
星舟的速度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
四周的虛空介質變得異常黏稠。
靈力護罩表面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主人，外面的溫度在瘋狂暴跌。」
小白縱身跳上船舷，探著腦袋望向前方。
它的金色狐眸中倒映出外面的景象。
航道兩側漂浮著數不清的殘破隕石。
那些隕石表面光禿禿的，沒有半點植被與水源的痕跡。
甚至連最普通的宇宙塵埃，都像被凍結在虛空之中。
沒有風，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生命的靈力波動。
整座星空仿佛一座漂浮在虛無中的無邊墓園。
李長生負手而立，白衣在微弱的陣法微光下輕輕拂動。
他的神識順著星舟外圍緩緩散開。
神念如同一張大網，向著四周數百萬里的虛空蔓延而去。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只有一片死寂。
方圓百萬里之內，竟沒有一顆擁有生靈的星辰。
哪怕是那些死寂的行星，內部的地核也早已完全冷卻。
它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本源與熱量，靜靜地懸掛在黑暗邊緣。
整片星域的所有法則，都在向著純粹的寂滅滑落。
「這地方連個喘氣的蟲子都沒有。」
小白吸了吸鼻子，有些煩躁地甩了甩尾巴。
「尋常的荒蕪星域，好歹也能感知到一些游離的虛空異獸。」
「這裡倒好，簡直像被什麼東西徹頭徹尾地洗劫了一遍。」
「連最底層的靈氣粒子都被抽得乾乾淨淨。」
李長生聞言，神色依舊平靜。
他眼眸深處泛起一抹淡淡的暗金光芒。
「不是被洗劫，而是被同化了。」
李長生收回神識，淡淡開口。
「前方的黑暗法則正在向外蠶食一切光與熱。」
「只要靠近這片星域，任何物質都會失去原本的活性。」
「哪怕是恆星，也會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這股力量活活耗盡。」
小白聽到這話，身子不由得微微繃緊。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絨毛。
即使隔著星舟的摺疊空間防禦，它也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抑感。
那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讓生靈本能感到排斥的窒息感。
四周的光線變得越來越微弱。
原本能夠照亮整座船艙的星光，此刻已經縮成了幾縷殘影。
虛空中游離的冰冷氣息，如潮水般拍打著防禦結界。
那些巨大的碎石帶，在星舟身側緩緩划過。
每一塊岩石上都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死灰。
死灰中沒有任何靈氣留存。
整條星河仿佛已經死去了無數歲月。
小白蹲坐在甲板邊緣，尾巴輕輕捲起。
「主人，連時間在這裡似乎都變慢了。」
李長生微微點頭。
「這裡的虛空規則已經開始扭曲。」
「尋常的修士哪怕靠近此地，體內的靈力運轉也會陷入停滯。」
「沒有足夠的生機支撐，金丹和元神都會迅速枯萎。」
星舟繼續向前穿行。
航線兩旁的隕石越來越密集。
有些隕石高達萬丈，宛如漂浮的山嶽。
然而這些山嶽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
星舟穿過這些黑色的石林，宛如穿行在古老的神魔戰場廢墟。
暗金色的動力火焰在尾部平穩跳躍。
無論外界的阻力如何增加，星舟的速度始終保持如一。
李長生的氣血源源不斷地注入核心陣盤。
那些加固的空間陣紋，將外界的壓抑氣息盡數擋在外面。
星舟的前方，星辰徹底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橫亘在星海中央的黑色高牆。
那高牆由純粹的墨色凝聚而成，連半點反光都不存在。
所有的光線在觸碰到那面黑色界限的瞬間，便憑空消失。
星空在這裡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
一半是殘留著微弱光暈的殘破星海。
另一半則是無邊無際的深邃幽暗。
星舟緩緩向前滑行，推進器的尾焰在這片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顯眼。
暗金色的靈焰跳動著，卻無法將光芒投射到前方三丈之外。
虛空中的壓迫感呈幾何倍數暴增。
那是來自整個星域法則層面的絕對沉寂。
尋常元嬰或者化神期修士來到這裡，道心恐怕會當場出現裂痕。
長久的死寂與黑暗，足以將任何生靈的神智逼瘋。
李長生神色從容，沒有絲毫停頓。
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星舟的動力中樞上。
體內渾厚澎湃的氣血之力微微一震。
星舟表面的空間陣紋爆發出璀璨的銀芒。
原本有些凝滯的虛空介質被強行撕開一條通道。
星舟頂著四周越來越沉重的壓抑感，筆直地撞向黑暗邊界。
距離那片墨色的深淵越來越近。
周圍最後一顆散發著微光的隕石也被拋在身後。
四周徹底失去了參照物。
上下四方，唯有無休止的死寂與冰冷。
小白從船舷跳了下來，回到李長生的腳邊。
它抬頭看著李長生的側臉，焦躁的心緒慢慢平復。
李長生目光如水，靜靜注視著前方那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天幕。
星舟在死寂中穿梭，最終停在了那道涇渭分明的界限前方。
前方的黑暗濃郁得如同一灘死水。
一片化不開的絕對黑暗橫亘在星舟面前。
沒有風暴的呼嘯，也沒有雷霆的炸響。
只有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靜靜等待著獵物的踏入。
李長生負手而立，衣角在甲板上垂落。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面對這片萬界生靈避之不及的絕地，他的眼眸中唯有一片清明。
星舟的陣法光芒在黑暗邊緣微微晃動。
所有的準備都已完成。
這片星域，即將迎來第一位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