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林趕到的時候，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了。
走到三人面前，開口第一句話還算像個人話：「我爸怎麼樣了？」
劉寶全連忙站起來：「在手術，醫生說是突發腦溢血。送來的時候人都昏迷了，現在正在裡面搶救。」
孫茂林臉色變了一下，可接下來嘴裡蹦出來的話，就不太像人說的了：「我爸做手術，我不在誰給簽的字？出了事誰負責？」
他目光從秦閒掃到秦衛東，最後落在劉寶全臉上，語氣裡帶著興師問罪的味道。
三人臉色同時寒了下來。
秦衛東走上前，指著孫茂林的鼻子罵了起來：「你個畜生！電話打不通，一遍一遍地打你都不接。等你來簽字，你爸人早就沒了！誰負責？你爸出事你得負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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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寶全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秦家父子是他叫來的，車是秦閒開的，人也是秦閒一路抱上車的，連費用都是秦閒先墊上的。
真要是因為簽字這事攤上了什麼責任，他劉寶全的罪過就大了。
他盯著孫茂林，半天才從嘴裡憋出一句：「你真不是個東西，我要有你這樣的兒子，還不如直接死了呢。」
孫茂林被兩個人堵著罵，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剛想回嘴，手術室的門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護士走了出來，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吵什麼吵？你們是誰的家屬？」
劉寶全趕緊迎上去：「孫長富的家屬，腦溢血的那個，剛剛他兒子才到。」
護士看了孫茂林一眼，不客氣的說道：「聲音小點，這裡是醫院，是手術室，不是菜市場。」
說完轉身回了手術室。
她把手術同意書遞到孫茂林面前。
孫茂林接過去看了一眼，紙上的風險告知一條一條的，什麼「術中可能出現大出血」「麻醉意外」「術後可能留有後遺症」。
他看了幾行，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推脫：「這個我不能簽。萬一我爸出事了怎麼辦？你們誰負責？」
護士見多了這種場面，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你爸已經出事了。不是我們醫生處理得及時，後果更嚴重。現在手術正在進行，這同意書你不簽，後續的治療我們沒法繼續開展。」
眼見孫茂林還是沒有簽字的打算，劉寶全從旁邊衝過來，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想幹嘛啊？你爸還在手術台上躺著呢！我們送他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昏迷了，要不是秦閒開車送得快，你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你真想讓他死啊？」
孫茂林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筆都差點掉了。
」這我真不能簽，我要是簽了，我爸不就沒了？這不全都是我的責任？「
幾人都沒發現，走廊斜對面的塑料椅上坐著一個女人，手裡攥著手機，鏡頭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
她拇指在屏幕上不停地點著，錄了好一會兒，她才把手機收起來。
護士接過孫茂林沒簽字的同意書看了一眼，也沒再跟他廢話：「你爸這種情況，你不簽字我們醫院也不會承擔責任的。卒中搶救程序符合綠通流程，你不簽字也一樣。手術已經在做了，你現在簽不簽對手術本身沒有影響。」
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回了手術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又安靜了幾秒。
秦閒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孫茂林，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
可劉寶全這會兒氣還沒消，整個人都在發抖：「你爸進醫院的錢都是小閒墊付的，你先把錢還給人家。你爸的命是人家開車送來的，住院的錢也是人家先掏的，你來了連句謝謝沒有，你做人做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臉？」
孫茂林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轉身朝秦閒那邊走過去。
他兩步坐到秦閒旁邊的椅子上，伸出手想拍秦閒的肩膀：「哥們兒，今天這事兒……」
秦閒側了一下身子，抬手把他的胳膊擋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接話。
孫茂林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半秒，訕訕地收了回去。
就在他收手的那一瞬間，秦閒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腦海里飛快的掠過一些未來的畫面。
他看到孫茂林坐在一個手機支架前面，鏡頭懟著臉，直播間裡彈幕飛速滾動，全是罵他的話。
他看到孫茂林漲紅著臉對著鏡頭吼回去，聲音又急又躁，可彈幕越罵越凶，一條接一條刷得根本看不清。
他看到那個帳號的頭像忽然灰掉了，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該帳號因違規已被封禁」。
畫面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大概幾秒鐘，然後迅速消失。
走廊里又恢復了沉默。
劉寶全在秦衛東旁邊坐下來，「老哥，今天這事是我對不住你。把你們爺倆牽扯進來了。這錢他孫茂林這個混帳不給，我······」
劉寶全話還沒說完，就被秦衛東伸手打斷了。
「這事跟你沒關係，不是你的事。我跟老孫也是老鄰居老朋友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錢的事是小，人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哎······」秦衛東深深的嘆了口氣，就不再言語了。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終於滅了。
先出來的是主刀醫生，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在了孫茂林臉上。
「你是孫長富的兒子？」
孫茂林往前湊了一步：「我是，我爸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手套：「手術很順利，血塊清出來了，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出血量比較大，對腦組織的壓迫時間也不短，後續恢復情況還要再觀察。」
「人一會兒直接送重症監護室，你們在這裡等一下吧，ICU那邊會有人出來跟你們交代注意事項。」
孫茂林聽完前面幾句話臉色剛緩和了一點，聽到「重症監護」幾個字又皺起了眉頭，急忙追問：「那我爸什麼時候能出院？我明天還得上班呢，總不能一直在這耗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