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帶著人連滾帶爬地逃出規劃局大樓時,這場試探性的科技交鋒就已經畫上了句號。
北美那三家能源巨頭的地下機房燒得一塌糊塗,李霧打包發送的財務穿透圖和非法攻擊證據,成了華爾街做空機構眼裡的頂級血食。
當天,北美股市一開盤,三家能源公司的股價跌得親媽都不認識。
想趁火打劫偷雲闕的核心代碼?
周行甚至都沒離開他那張金絲楠木官帽椅,對面就已經連底褲都輸光了。
在這個世界上,想讓周行吃虧的人,最後通常都會發現自己連骨灰盒都買不起。
……
三天後,綠浦區。
雲棲·國際生命養護中心。
這裡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負氧離子新風系統往空氣里輸送著淡淡的白茶香氣。
單向防窺玻璃外,沈照微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隔著玻璃盯著一號評估室。
她剪著利落的短髮,身姿筆挺,氣質冷冽如雪。
評估室里,一位三十多歲的母親抱著一個大約五歲的男孩。
男孩患有某種非常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細小的胳膊軟綿綿地垂著,連握住一個塑料積木的力氣都沒有。
母親穿著一件舊棉服,手足無措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對面是正在做基礎肌力測試的評估專家。
測試結束,母親抱著孩子走出評估室,剛好迎上沈照微。
女人顯然認識這位負責人,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手指摳著掛在手腕上的帆布包帶子,嘴唇囁嚅了好幾下,才鼓起勇氣開口:
「沈醫生,這次……這次做基因遞送評估,還要交多少錢?」
她從帆布包里摸出一個用透明塑料套包得嚴嚴實實的銀行卡,手都有些發抖:
「這卡里還有兩萬塊錢,如果不夠,孩子他爸還在工地借預支工資,晚上就能打過來,我們不放棄。」
沈照微看了看那個銀行卡,又看了看女人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伸手摘下醫用口罩,語氣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煽情色彩:
「收起銀行卡,買點排骨給孩子補補營養。」
女人愣住,舉著存摺的手僵在半空。
「臨床一期所有的基因修飾載體定製費、住院費、營養餐,景行濟生全包。」
沈照微看著她的眼睛,「一分錢都不用你們掏。」
女人的眼眶當即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她拼命捂住嘴,生怕哭出聲嚇到懷裡的孩子。
「別哭。」沈照微語調依舊冷硬,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配合我們的隨訪數據,按時帶他來複查,這是你們唯一需要付出的代價。」
女人接過紙巾,咬著下唇,對著沈照微深深鞠了一躬,抱著孩子走向走廊盡頭的病房。
楊予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走到沈照微身邊。
「這是倫理委員會的最終反饋。」
楊予把文件遞給沈照微,翻開第一頁。
「國內對罕見病基因療法的臨床審批門檻極高,流程嚴苛到近乎繁瑣。」
「第一批志願者名額只有十個,所有的細胞毒性測試數據必須做到零死角。」
楊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儘快讓這些孩子用上藥。」
「但我們不能因為想救人,就跳過該守的線,醫學倫理是底線。」
沈照微接過文件,刷刷兩下籤上自己的名字。
「我從外資藥企辭職,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鑽空子搞違規操作。」
沈照微把文件夾拍回楊予手裡,「流程該怎麼走就怎麼走,他們要什麼數據,我給他們砸雙倍的數據過去。」
「我就是要在這條最難的線上,把規矩給立起來。」
雲闕大廈,三十三樓戰略會議室。
全息投影屏幕上展示著一份製作精美的英文商業企劃書。
長條會議桌對面,坐著三名西裝革履的白人代表,胸前掛著某國際頭部外資藥企的大中華區銘牌。
領頭的白人叫史密斯,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裴總,我們對景行濟生在基因遞送載體上的技術突破非常認可。」
「如果雙方能夠達成戰略合作,我們可以利用我們在歐美的臨床渠道,把這款藥推向全球市場。」
裴錚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眼皮都沒抬一下。
「當然。」史密斯身體前傾,拋出核心籌碼,「前提是,貴方必須放棄在華國市場進行所謂的『低價普惠』試點。」
「全球統一定價,是我們維護市場秩序的底線。」
「否則,藥品在不同地區出現巨大價差,會引發嚴重的串貨和價格體系崩潰。」
史密斯微笑著補充:「裴總,你們在搞慈善,但製藥是一門生意。」
「前期巨額的研發成本,總得靠高昂的藥價來回收。」
「我們有最完美的金融模型,保證景行濟生在三年內實現盈利。」
裴錚終於停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像看傻子一樣掃過對面的三個人。
「史密斯先生,你們這份PPT做得挺花哨,色彩搭配得不錯,就是內容稍微髒了點。」
裴錚語氣平緩,帶著極具殺傷力的嘲弄。
史密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管這叫戰略合作?」裴錚把桌上的企劃書推回對方面前。
「你們想用幾個海外臨床的空殼渠道,換我們放棄國內藥價的定價權。」
「然後拿著我們的技術,去割全世界的韭菜,最後還要逼著國內的患兒家庭砸鍋賣鐵來填你們的利潤池?」
「裴總,這是正常的商業邏輯!」史密斯試圖辯解。
「在這裡,老闆的邏輯才是商業邏輯。」
裴錚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們這不是合作,是把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患兒寫進你們的現金流模型里,準備吃他們的人血饅頭。」
裴錚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霧。
「李霧。」
「在、在。」李霧抱著電腦趕緊回應。
「告訴史密斯先生,景行濟生的藥價策略是什麼。」
李霧清了清嗓子,雖然結巴,但底氣十足:
「我、我們景行濟生的核心原則……國內市場只、只覆蓋基礎生產成本。」
「所有研發虧、虧損,由景行集團全、全額兜底信託填平。」
」至於海外市場……愛、愛買不買。」
史密斯臉色鐵青:「你們這是在破壞全球製藥行業的規矩!你們會遭到整個行業的聯合封殺!」
裴錚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袖口。
「回去告訴你們總部,想封殺,隨時歡迎。」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們的資金池比你們整個集團的市值還要深。」
「想打價格戰,我能把你們的財報打成廢紙。」
他指了指會議室的大門。
「現在,帶著你們的現金流模型,滾出雲闕。」
……
網上的輿論起得很快。
就在景行濟生宣布啟動首批罕見病臨床轉化的當天下午,幾家海外醫藥媒體和國內的營銷號開始聯動發文。
標題極煽動性:
《用患兒做免費小白鼠?景行集團所謂的普惠藥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野心?》
《不計成本的慈善只是一場作秀,揭秘景行濟生違背商業規律的危險遊戲!》
文章里甚至配上了幾個不知從哪弄來的患兒家屬在醫院門口哭泣的偷拍照片,試圖營造出一種絕望悽慘的氛圍來帶節奏。
公關部辦公室里,衛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平板上的通稿,嘴角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這幫人,連帶節奏都帶得這麼缺乏想像力。」
衛哲把平板扔在桌上,對著面前的公關團隊下達指令。
「讓法務部介入,罵我們景行集團作秀可以,這是商業博弈,我們接了。」
衛哲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
「但誰敢把患兒的偷拍照片拿去帶節奏,誰就是在找死。」
「把那些吃人血饅頭的營銷號全給我掛出來。」
李霧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我、我已經全鎖定證據了。」
「偷拍並、並公開發布患兒照片,違反了《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條……侵犯肖像權。」
「還有第一千零三十二條,侵犯隱私權。」
李霧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流暢了不少:
「法務部已經起草了三十七份律師函,同、同時向法院申請了人格權侵害禁令。」
「刑民並行豪華套餐,管、管夠。」
衛哲重新露出笑容:「辛苦李總。」
「發出去吧,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法務部的天降正義。」
……
夕陽西下,雲棲生命養護中心的病區顯得格外安靜。
走廊盡頭的活動室里,幾個情況稍好些的患兒正在護工的陪同下玩拼圖。
周行穿著一件低調的深灰色羊絨毛衣,沒有帶任何隨行人員,也沒有任何媒體的長槍短炮。
他和溫景並肩走在走廊上,身邊只跟著沈照微。
「第一批十個孩子,目前各項生命體徵平穩,基因載體導入後的初步反應符合預期。」
沈照微壓低聲音匯報,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些微的放鬆。
周行點點頭,走到活動室門口停下腳步。
一個穿著病號服、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坐在矮凳上,手裡捏著一張卡通貼紙。
女孩因為肌無力,動作顯得十分遲緩,連撕開貼紙的背膠都很費勁。
周行走過去,蹲下身子。
他沒有去幫女孩撕貼紙,而是耐心地看著她。
足足花了三十秒,女孩終於把那張小熊貼紙撕了下來。
女孩抬起頭,看到蹲在面前的周行。
「叔叔,你也是來打針的嗎?」
女孩的聲音很微弱。
周行搖搖頭:「叔叔怕疼,不打針。」
女孩把手裡那張小熊貼紙遞給周行,動作笨拙地貼在周行的毛衣袖口上。
「打針很疼的,但是媽媽說,打完針就能跑了。」
女孩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周行,語氣認真,「叔叔,你也要勇敢。」
周行看著袖口上那張略顯幼稚的卡通貼紙,輕聲回道:
「謝謝,我儘量。」
溫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偏過頭,用手輕輕擦過眼角。
她不需要說什麼,只要看著周行那張平靜的臉,就知道這一切花費的百億資金到底有多值得。
深夜,雲闕大廈頂層白玉京。
周行靠在書房的躺椅上,看著太虛投射在半空中的虛擬屏幕。
集團高管群里,沈照微剛剛發出了一份最新的臨床進度節點表。
文件末尾,她附帶了一句相當硬核的備註:
【第一期臨床試驗的所有費用由集團兜底。哪怕把實驗室燒了,景行濟生也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業綁架。】
不到十秒鐘,肖鶴雲的頭像跳了出來。
肖鶴云:【收到。誰敢拿藥價綁架你,誰就得死。】
裴錚:【肖總,注意你的措辭,作為執行總裁,說話嚴謹點。】
肖鶴雲撤回了一條消息。
肖鶴雲重新發送:【誰敢綁架,誰依法死,法務部李總負責收屍。】
李霧發了一個【弱小、可憐但能打官司】的表情包。
周行端起桌上的建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
窗外是瀾州城璀璨的萬家燈火。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利潤和現金流的商業世界裡,總得有人站出來,當那個不講理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