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血,流到黎明也未乾涸。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咸陽上空的陰霾,照亮這座帝國都城時,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往日的繁華與威嚴,而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咸陽宮外的長街,早已被清水反覆沖刷,但那滲入石板縫隙的暗紅,依舊頑固地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一隊隊身著玄甲的士卒,手持長戈,面無表情地穿梭於各處坊市。他們是王賁麾下的咸陽戍衛。往日裡,這些與城中權貴盤根錯節的士兵,或許還會講幾分情面,但今日,他們的眼神冰冷如鐵。
「通武侯令!王氏、趙氏、李氏……凡昨夜參與謀逆者,一律緝拿歸案,反抗者,格殺勿論!」
王賁親自披甲上陣,他騎著高頭大馬,臉上帶著一道尚未痊癒的巴掌印,眼神卻無比堅定。他看著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此刻卻被從溫暖被窩中拖出,狼狽不堪的所謂「功勳之後」,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記住本站域名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順暢 】
昨夜高景府中的一番對話,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醒了他。他終於明白,父親王翦的良苦用心,更明白了那位年輕太師的可怕。
若非父親點醒,若非景公手下留情,此刻被拖出來遊街示眾的,恐怕就有他王賁一個。
這份後怕,讓他對執行命令再無半分猶豫。
相較於王賁這邊的「大張旗鼓」,另一支隊伍的行動,則如鬼魅般無聲無息。
章邯的影密衛,如同黑夜中的死神,悄然潛入一座座看似平靜的府邸。他們不抓人,只殺人。目標,是那些隱藏在更深處,自以為能夠置身事外的真正主謀。
一時間,咸陽城內,哭喊聲、求饒聲、兵刃入肉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清洗。
相邦府,臨時的權力中樞。
扶蘇一夜未眠,他站在窗前,聽著外面傳來的陣陣騷動,臉色有些發白。他雖然認可了高景的計劃,但當這血淋淋的現實鋪陳在眼前時,那顆受儒家思想浸潤多年的心,還是感到了陣陣不適。
「怎麼?於心不忍了?」
高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老師,他們……罪不至死吧?」扶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其中許多人,不過是被人煽動,一時糊塗。」
「公子,你可知,新朝建立,最重要的是什麼?」高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扶蘇想了想,道:「是民心?」
「是規矩!」高景的語氣,斬釘截鐵,「無規矩,不成方圓!一個國家,若是沒有一套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鐵律,那便是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
他走到扶蘇身邊,指著窗外那些被押解的囚徒,聲音冰冷:「這些人,最大的罪,不是謀逆,而是不守規矩!他們以為,憑著祖上的功勞,便可以凌駕於國法之上。他們以為,這天下,還是那個憑拳頭和家世說話的亂世。他們不懂,也不願去懂,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所以,必須用他們的血,來為我大漢,刻下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矩——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功勞,不是免死金牌!」
高景看著扶蘇,神情變得無比鄭重:「公子,仁者之心,是用來愛護遵守規矩的萬民的,而不是用來同情破壞規矩的罪人。對這些毒瘤的仁慈,便是對天下百姓的殘忍。剜除腐肉,是為了讓整個身軀更健康地活下去。這,才是為君者的大仁!」
他對著高景,深深一揖:「老師,扶蘇受教了。」
「去吧。」高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那個屬於你的位置上,下一道,屬於你監國公子的第一道命令。告訴所有人,這咸陽城,從今天起,誰說了算!」
扶蘇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張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書案後,提起硃筆,在一份早已擬好的詔令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片刻後,相邦府的命令,傳遍了整個咸陽。
「奉監國公子令:凡謀逆之族,主謀及三族之內,男子盡斬,女子孩童沒為官奴!家產充公,田地收歸國有,分發於無地之民!」
「三日後,於咸陽街口,公開審判叛首王赫等人,以儆效尤!」
這道命令,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酷烈!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心存僥倖的舊族,在聽到這道命令的瞬間,徹底癱軟在地。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昔日裡溫和仁厚的公子,在拿起屠刀的時候,竟絲毫不比他那位冷酷的父親手軟。
咸陽的秩序,在血與火中,被強行重塑。一個新的時代,伴隨著無數舊貴族的哀嚎,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