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武侯府。
王賁按照高景的指示,在府中「大鬧」了一場。
他先是「無意」間透露出自己深夜曾被強弩襲擊的消息,又「憤怒」地斥責了父親王翦的膽小怕事,最後,更是將府中幾件珍貴的瓷器摔得粉碎,以彰顯自己的「決心」。
這番表演,很快便通過安插在府中的眼線,傳到了王赫的耳中。
王赫等人聞訊,撫掌大笑,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豎子不足與謀!王翦老矣,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不錯!王賁乃我大秦新一代的將星,豈能甘心屈居於高景那黃口小兒之下?」
密室之內,一眾衣著華貴,神情亢奮的功勳舊族們,紛紛舉杯,預祝他們即將到來的「勝利」。
王赫作為此次「兵諫」的主謀,更是意氣風發。他端起酒杯,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我等皆為大秦流過血,出過力!這天下,理應有我等的一席之地!高景小兒倒行逆施,蒙蔽聖聽,扶蘇豎子年幼無知,禍亂朝綱。我等此舉,乃是為了清君側,安社稷,是為大義!」
「待我等拿下咸陽,掌控中樞,便上奏陛下,請陛下廢除新政,恢復舊制,恢復我老秦人的無上榮光!」
「好!」
「王大人說得好!」
眾人轟然叫好,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在他們看來,有王賁的咸陽戍衛作為內應,有五千精銳族兵從外策應,再加上他們各自在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此次行動,已是萬無一失。
他們甚至開始商議,事成之後,該如何瓜分權力。誰來取代李斯,成為新的丞相;誰來接替尉繚,掌管御史台;誰又能分得更多的土地與財富。
他們沉浸在權力的幻想中,卻不知道,相邦府內,高景與扶蘇,正對著一張沙盤,悠閒地對弈。
「老師,庸城之外,章邯將軍已布下天羅地網。咸陽宮內,公輸家的機關獸也已就位。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用做了嗎?」
扶蘇執黑子,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未能落下。他抬頭看向高景,眼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安。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如此重大的變故。
高景執白子,輕鬆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瞬間吃掉了扶蘇的一大片黑棋。他端起茶杯,笑道:「為君者,當如這棋手。落子之前,深思熟慮,謀定而後動。一旦棋子落下,便只需靜觀其變,等待結果即可。若是瞻前顧後,患得患失,反而會自亂陣腳。」
「這盤棋,我們已經布好了局。每一個棋子,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接下來,我們只需看著,看我們的對手,如何一步步地,走進我們為他設下的陷阱。」
扶蘇看著棋盤上那已然潰不成軍的黑子,再看看高景那從容自信的笑臉,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信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也落下了一子,雖然依舊處於劣勢,但棋風卻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猶豫不決。
「老師說的是。是扶蘇,著相了。」
夜色,越來越深。
咸陽城,這座龐大的帝國都城,在經歷了白日的喧囂之後,漸漸歸於沉寂。
然而,在這份沉寂之下,卻是無數顆躁動不安的心。
城外的庸城方向,一支近五千人的軍隊,正在月色下集結。他們將衣甲的結帶,統一打在了右邊。這是舊時秦人的習慣,以右為尊。他們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正統」與「大義」。
領頭的將領,是王赫的一位族弟,名叫王莽。他看著眼前這支由各大家族最精銳的私兵和死士組成的軍隊,心中豪情萬丈。
「兄弟們!」王莽拔出腰間的青銅劍,劍指咸陽方向,高聲喝道,「今夜,便是我等建功立業,名留青史之時!待我等攻入咸陽,清君側,安社稷,陛下必有重賞!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吼!吼!吼!」
五千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他們整頓軍容,不再掩飾行蹤,開始朝著咸陽的方向,大步前進。
他們期待著,在約定的時間,看到咸陽的城門,為他們敞開。
……
與此同時,咸陽城內的各個陰暗角落,也開始有無數的身影,悄然匯聚。
這些人,大多是江湖上亡命之徒,被重金招攬而來。他們不懂什麼大義,只知道,只要今晚能衝進咸陽宮,便能得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銀財寶。
有幾個看似是頭領的人物,正在給他們做著最後的動員。
「都聽好了!待會衝鋒的時候,不要命地往前沖!只要衝進宮門,裡面的金山銀山,就都是我們的了!」
「沒錯!聽說那扶蘇公子仁厚,最是心軟,說不定我們衝進去,他直接就投降了!」
「哈哈哈哈!到時候,咱們也嘗嘗,當王公貴族的滋味!」
這些亡命之徒們,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
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頭頂的屋檐上,在他們身後的陰影里,早已布滿了身著黑衣,手持利刃的「蟬」。
這些「蟬」,是章邯麾下的影密衛,是帝國最鋒利的暗刃。他們像幽靈一樣,監視著城內的一舉一動,只等著一個信號。
一個,將所有「螳螂」與「黃雀」,都一網打盡的信號。
風,停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一場血腥的殺戮,即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