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相邦府。
扶蘇正對著一封來自涇陽的加急密報,眉頭緊鎖。
父皇的雷霆手段,他早已預料到。但當看到那近百顆人頭落地,數千人被貶為貲徒的殘酷結果時,他那顆受儒家思想浸染多年的心,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刺痛。
「老師,父皇此舉,是否……太過酷烈了?」他將密報遞給一旁悠閒品茶的高景,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忍。
高景接過密報,掃了一眼,便隨手將其丟在一旁,淡然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那些盤踞在關中的功勳舊族,早已成了帝國的毒瘤,若不以雷霆之勢將其剜除,遲早會危及根本。陛下此舉,名為酷烈,實為大仁。公子宅心仁厚,是好事,但為君者,不可有婦人之仁。」
「可……」扶蘇還想爭辯。
高景卻打斷了他,反問道:「公子可知,我當初為何要力主,將國號由『秦』改為『漢』?」
扶蘇思索片刻,答道:「老師是想藉此安撫六國遺民,彰顯我大漢一視同仁,天下大同之心。」
「只說對了一半。」高景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安撫六國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敲打那些自以為是的『老秦人』!」
「戰國紛爭,我大秦勝了。可在那些功勳舊族眼中,不是大秦勝了,而是他們勝了。他們自詡為勝利者,理應享有特權,理應將六國之民踩在腳下,肆意盤剝。這,便是他們驕橫自滿的根源!」
「我改國號,就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們——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大秦,連同它的功臣,都已成為過去!如今,是一個全新的大漢,在這個帝國里,所有人,無論你是秦人、楚人還是趙人,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漢人!」
「在新的規則面前,眾生平等!」
高景的一番話,振聾發聵,讓扶蘇瞬間醍醐灌頂。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匆匆入內,呈上一份奏章:「公子,太師,有眾多朝臣聯名上奏,懇請公子恢復『秦』之國號!」
扶蘇接過奏章,看著上面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看來,他們還是沒有聽懂。」
高景笑了:「聽不懂,便打到他們懂。陛下在西邊打,你在咸陽打。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一國兩治,才有趣嘛。」
扶蘇聞言,也笑了。他不再有絲毫猶豫,提起硃筆,在那份聯名奏章上,畫下了一個大大的叉,又在旁邊,寫下四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毋復再言,違者,斬!」
……
西巡的隊伍,在血色中前行。
嬴政的屠刀,從涇陽一路砍到了九原。沿途所有與舊族勾結,魚肉鄉里的官吏,無一倖免。
他用最嚴酷的秦法,來懲戒這些冥頑不靈的「老秦人」,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這片土地上的污濁,也用來澆灌大漢帝國這棵新生的大樹。
數以萬計的「貲徒」,被從富庶的關中,押往荒涼的驪山。他們將用自己的餘生,為這位冷酷的帝王,建造一座舉世無雙的陵寢。
消息傳回咸陽,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些倖存的功勳世族們,終於感到了切膚之痛。他們聚在一處,惶惶不可終日。
「陛下這是要將我等,趕盡殺絕啊!」
「我王氏一族,為大秦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
「高景!都怪那高景!若不是他妖言惑眾,陛下怎會變得如此冷酷無情!」
「扶蘇公子也駁回了恢復國號的奏請……他們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等老秦人的根啊!」
絕望與憤怒,在黑暗中發酵。
終於,有人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陛下不在咸陽……城中兵權,亦多為我等舊部掌控。若能趁此機會,拿下咸陽,逼扶蘇退位,再以清君側之名,除去高景……待陛下歸來,木已成舟,又能奈我何?」
這個瘋狂的念頭,如同一粒種子,在所有人的心中,迅速生根、發芽。
一場針對帝國中樞的巨大陰謀,就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