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一人一獸，戰作一團。
高景卻仿佛沒看見那驚心動魄的戰鬥，他負手立於一旁，繼續對早已看傻了的張蒼諄諄教誨：「機關獸很強，但如果這樣的技術無法傳承，無法量產，那對整個帝國而言，便毫無益處。」
「科院要做的，便是將這其中所有的技術原理，所有的規律，都一一剖析，總結，然後……呈現於紙上，記錄下來，讓後人可以學習，可以改進，可以超越！」
張蒼的注意力瞬間被「紙」這個字吸引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高景，結結巴巴地問道：「師……師叔，這裡……有紙？」
自從贏陰嫚和焱妃將紙張的工藝獻上之後，這種劃時代的書寫材料，便一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如今生產出的所有紙張，都優先供應給了帝國朝堂，尋常官員都難得一見，民間更是出現了一紙百金的誇張價格。
張蒼師從荀子，自然知道紙的重要性。可惜，就算他是荀子的親傳弟子，平日裡也捨不得用上幾張。
高景笑了笑，臉上露出一抹自得：「在科院，紙，不限量供應！」
張蒼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兩顆太陽。
高景又補充道：「科院的特權很多，但同樣，限制也只有一條，那便是——成果兌換特權！」
張蒼迫不及待地問道：「那這成果，是如何算的？」
高景正色道：「很簡單。只要能總結出一條前人未曾發現的規律，並將這條規律解釋清楚，便算一份成果！」
張蒼一愣：「那萬一……總結出的規律，並無用處呢？」
「有用無用，是相對的。」高景笑道，「現在無用，不代表將來無用。科院的目光，要放得足夠遠。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為後世千年，打下根基！」
張蒼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忍不住興奮地揮了揮拳頭，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大道，在自己面前鋪開。
就在此時，廣場上的戰鬥，也終於分出了勝負。
只聽「咔嚓」一聲，那威風凜凜的「破土三郎」，突然僵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一柄長劍，不知何時，已從一處極為隱秘的縫隙中插入，精準地卡住了其內部最核心的一處傳動結構。
枯葉滿身塵土，灰頭土臉地從機關獸的身後走出，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公輸仇，輕蔑地哼了一聲：「比起墨家的白虎，差遠了！」
說著，便昂著頭，轉身離去。只是那匆忙的腳步，以及背在身後，正微微顫抖，虎口已然開裂流血的右手，暴露了他贏得並不輕鬆的事實。
公輸仇卻沒注意到這一幕，他正心疼地檢查著自己寶貝疙M的「傷勢」，口中不住地念叨著：「怎麼可能？這個弱點明明已經加固了……」
高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嘆道：「這些頂尖的武林高手，也是黑科技啊！」
說完，他對張蒼道：「你就在科院，好好專研『數』道吧。回頭，我總結一些東西給你。」
「是，師叔！」
……
離開科院，高景沒有急著回府，而是孤身一人，來到咸陽城南的一處酒肆。
他點了些酒菜，便靠在二樓的窗邊，靜靜地等待著。
不多時，一個身材纖瘦，留著棕黃短髮，身著月白布衣的年輕人，從樓上走了下來，徑直坐到了高景的桌前。
正是墨家統領之中，輕功號稱天下第一的「盜王之王」，盜跖。
高景對他笑了笑，舉杯示意。
盜跖也毫不客氣地滿上一杯，一飲而盡，隨即壓低聲音道：「你這人好生奇怪，明明一身儒家那股子酸腐氣，卻偏偏對我的胃口。說吧，你一個儒家弟子，來我們墨家的地盤做什麼？」
高景失笑：「你一個墨家統令，不也湊到我儒家弟子面前來了？」
盜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也不知怎麼的，就覺得你這人不錯，想認識一下。」
高景行了一禮：「我姓高，名字不便多說。」
「也對，你們儒家行動起來，顧忌最多。」盜跖沒有追問，反而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那這次你們儒家來，是為了什麼？也是為了那本《天工開物》？」
高景不置可否，反問道：「難道墨家也盯上那本書了？」
「諸子百家，誰不動心？」盜跖撇了撇嘴，「傳言說，書中記載了無盡財富，得此書者，便可得天下！」
高景愣了一下，道：「傳言未免太過誇大。便是此書的作者，也沒得天下吧？」
盜跖好似炫耀一般，道：「只是一篇《乃粒》，便讓天下農耕增產五成不止，可見傳言不一定是假的……何況，那位景公現在，跟得了天下，也沒什麼分別！」
高景默默地飲了一杯酒，問道：「所以，現在的墨家，志在天下？」
盜跖搖頭：「矩子只是讓我等將此書盜出，說是要廣傳天下……不過，我更想偷的，是另一本書！」
高景微微眯眼：「哦？是什麼書，能讓我們的盜王之王如此看重？」
盜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道：「自然是……景公那本，無字天書！」
高景愣了一下，失笑著舉杯：「那便祝盜跖統領，馬到功成，順利得手！」
盜跖得意地一拍胸脯：「那是自然！我可是盜王之王，天下沒有我偷不到的東西！」
閒聊一陣後，高景得知，墨家的機關大師班大師並未前來，便也失了興致，起身告辭。
等他走後，盜跖才撓著頭，一臉困惑地自語道：「奇怪，我今天怎麼回事？怎麼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儒家弟子，掏心掏肺的？」
想了半天，不得其解，他乾脆放棄，暗道：「這人給人的感覺很真誠，倒也值得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