祾亓跑得飛快,埋頭往外沖。
錦辰守在走廊里,遠遠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就看見祾亓像被激怒的豹子似的衝下來,勢頭猛得像是要把大門撞穿,他伸手一攔。
祾亓沒收住腳,一頭撞在錦辰的肩膀上,自己倒先捂著頭叫,「啊!」
祾亓暈頭轉向捂著頭往後踉蹌了半步,抬眼就看見錦辰站在他面前。
「怎麼了?」錦辰低頭看著他。
祾亓根本沒心情跟他好好說話,繞過錦辰就要往外沖,不管不顧地撞上去,像橫衝直撞的牛犢。
「讓開!我要回去!白澤這個騙子!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錦辰:「?」
又怎麼了!
包廂里的二世祖們聽見外面的動靜,有人好奇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就看見大廳里烏壓壓站滿保鏢,個個面色肅然。二世祖的腦袋嗖一下縮了回去,門也飛快地合上了,連門縫都看不見。
錦辰伸出手臂擋在祾亓面前,示意他先別急,偏頭看了一眼旁邊跟著下來的保鏢,開口問,「怎麼回事?」
保鏢們面面相覷,領頭那個乾巴巴地匯報,「小少爺帶我們上了頂層,破開了一間套房的密碼門,裡面……是白澤少爺。」
祾亓在旁邊越聽越氣,活像是頭上戴了七頂綠帽子,綠得他心裡發慌還發痛。
他瞪著錦辰,咬牙切齒地補充,「白澤就是契布曼!這個騙子!他什麼都瞞著我!」
錦辰有短暫的錯愕,「哦吼?他怎麼會是契布曼。」
「還有!」祾亓越說越來勁,「他都和姦夫在頂樓開房了!」
白澤終於追上來,一眼就看見了大廳里的陣仗,也聽見祾亓那句口不擇言的控訴。
「沒有姦夫,沒有這回事!」白澤快步走過來,難得的急切。
祾亓梗著脖子瞪向他,無比倔強,嘴上還要硬撐著回擊,「你還騙我!我都發現了!那房間裡明明有別人!」
錦辰站在旁邊,看著這堪比捉姦的一幕,表情微妙極了。
他見祾亓那股往外沖的勢頭終於弱下來,不再急著跑,便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靠在廊柱上,雙臂環在胸前,標準的看戲姿態。
保鏢們見大少爺這副樣子,也有樣學樣,默默退到錦辰身後排成一排。幾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鏢站得整整齊齊,面無表情地盯著大廳方向,場面莫名其妙有黑社會大佬帶小弟圍觀情侶吵架的既視感。路過大廳的顧客遠遠看了一眼,腳下步子拐個彎就繞道走了。
白澤安撫解釋,「房間裡的人很危險,我沒法保證能護住你,我怎麼會在那種情況下……總之,怎麼會有姦夫呢?」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有些艱難,顯然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過離譜。
祾亓見他還在狡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去扯他的襯衫領口,「你還胡說!我都看見你的……」
他話說一半,手裡那件本來就亂糟糟的襯衫被一扯就徹底散開,露出底下大片胸膛和頸側的皮膚。祾亓的視線落在那些痕跡上,聲音突然頓住。
錦辰站在幾步之外,噫了一聲,帶著身後一排保鏢齊齊把視線轉向別處。
祾亓怔怔地盯著白澤身上那些紅痕。
那些痕跡從鎖骨延伸到頸後,深淺不一地落在皮膚上,仔細看,那分明是被人用力抓扯、推搡、搏鬥之後留下的痕跡,和曖昧半點關係都沒有。
還怪晃眼的。
祾亓眨了一下眼,好像……好像確實不是他想的那種。
「你這是……打架打的?」他小聲問。
白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痕跡,「嗯,他注射藥劑之後狀態不太穩定,我在房間裡跟他周旋了一陣。」
祾亓:「……」
他心虛地伸手把被扯開的襯衫又拉攏回去,扣子半天沒扣上,最後還是白澤自己伸手把衣襟攏了攏。
大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白澤終於得了空隙解釋,伸手握住祾亓垂在身側的手,語氣溫和得不像話。「你怎麼知道我是契布曼?」
祾亓被他這麼一問,心裡那團剛熄下去的火又躥起來。
他甩了一下手,沒甩開,只好任由白澤牽著,聲音裡帶著落寞和難過,「我調查了那天追殺我的殺手……他們都是契布曼的手下,你就是契布曼,你……」
「你果然就是幫他們欺負我的。」
祾亓越想越覺得心口發緊,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倒霉的未婚夫,甚至開始腦補,「你是不是想把我趕走好給別人挪位置?還是你一開始就有別的圖謀?你仗著我喜歡你就為所欲為!」
莫名其妙又扣上狗血渣男劇本帽子的白澤:「……」
靠在廊柱上的錦辰:「……」
錦辰仰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都說讓零蛋之前少看點狗血電視劇,現在好了,關鍵時刻一句不落地往外蹦。
祾亓還在那裡難過又倔強地注視著白澤,眼眶邊緣已經微微泛起了紅,嘴角往下撇著,滿臉都寫著我很受傷你快來哄。
白澤握緊了他的手,輕輕摩挲著手背,「我確實是契布曼,你說的那幫殺手,之前也確實是我的人。」
「但他們殺你,不是我的命令。」白澤趕在他眼淚掉下來之前補了一句。
祾亓愣住,聚到眼眶邊上的那點濕意硬是被這句話憋回去,「那是誰?」
白澤:「契布曼只是一個代號,從前在九區的時候是我,我來到帝都之後,樓上那個人作為我的下屬,接手了這個代號,成了新的契布曼。」
祾亓的眉頭皺起來,「可是我都不認識他,他為什麼要殺我?」
白澤有一瞬間的遲疑。但祾亓專心致志地發揮他的腦補能力,根本沒注意到那短暫的停頓,「難道是他們想逼你回九區,所以才要來殺掉我這個未婚夫?」
白澤怔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低下頭,猶豫了幾息,深深地看著祾亓,輕輕開口,「……對。」
祾亓嘖了聲,「那他們也太壞了。」
至於白澤那天晚上為什麼放走那幫殺手,祾亓自動在腦子裡幫他想好了理由。
畢竟是曾經的下屬和兄弟,白澤這個人面上冷歸冷,心裡其實軟得很,不忍心看著自己曾經帶過的人死在面前也正常。他自己也是在十區長大的,非常能夠理解這種情分。
誤會似乎在這一刻暫時解決了大半。
錦辰在旁邊看完了全程,適時地清了清嗓子,出聲提醒,「話說……樓上那個什麼契布曼,你們解決了嗎。」
話音剛落,他們身後通往大廳方向的走廊里,就傳來沉重不規律的腳步聲,像是某種大型動物在逼近。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