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就在兩人的忙碌，以及忙中偷閒約會的日子裡過去。
有時候塵殊下午談完事情，會繞到錦辰自習的圖書館去接他，兩個人沿著種滿銀杏樹的街道走一段路，去買兩杯熱咖啡，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喝完再回家。
有時候錦辰晚上做完題，也會去塵殊的工作室待一會兒，也不說話，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塵殊修改雕塑的細節，各做各的事情但又知道對方就在身邊的時刻，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約會。
立冬這天，梧桐的葉子落盡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丫伸向天空，塵殊的畫廊也終於完成籌備，正式開業。
前期積累的人脈和名氣都派上了用場，他在國外就已有口碑，回到帝都在項家的圈子裡也並非無名之輩，加上他自身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前來捧場的業內人士著實不少，畫廊門口的花籃從台階一直擺到了街角。
畫廊所在的那條街不算繁華主幹道，但勝在環境清淨，街尾有一家小小的甜品廳，錦辰單手拎著保溫壺，推門走進去，來取提前訂好的奶茶，塵殊偏愛甜食，尤其喜歡這家的焦糖奶茶，錦辰開業這天特意繞路過來買。
錦辰等在櫃檯前，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窗外的街景，忽然聽見門外的嘈雜聲中，隱約捕捉到熟悉的名字。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側眸看去。
咖啡廳門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手裡夾著煙正對手機說話，表情頗為憤怒，「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我花錢雇你，可不是讓你臨陣退縮的，現場人多怎麼了？你找個角落把他的雕塑砸了就跑，誰能看見？還有那些證據，也記得撒下去。」
對面似乎說了什麼，男人的冷哼聲更重了，有恃無恐的傲慢，「他就算發現是我又怎麼樣？我是他大哥，難道還能報警把我抓進去？行了行了，你再這麼多話，尾款別想要了！」
項英范掛斷電話，煩躁地吸了一口煙，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覺得背後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回頭，往甜品廳里掃了一眼，玻璃窗後面只有年輕的背影站在櫃檯前，在低頭看手機，沒有什麼異常。
項英范冷哼了一聲，掐滅菸頭，轉身走了。
「先生，您的咖啡。」
店員提醒了第二遍，錦辰才從項英范的背影上收回視線，他接過打包好的奶茶和咖啡，垂下眼睛，表情很平靜。
畫廊頂樓的辦公室。
塵殊剛招待完幾位重要的客人，推門進來，就看見辦公桌上擺著的東西，一碗湯圓，一盤餃子，還有他愛喝的焦糖奶茶。
塵殊笑著眯了眯眼，南北習俗在這一桌上湊了個整整齊齊，好可愛的男朋友。
只是……他疑惑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推開門，錦辰也不在裡面。
塵殊有些意外，男朋友今天總不能只是來當外賣員的吧？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能不來見證呢。
他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湯圓送進嘴裡，芝麻餡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軟糯糯的，和外面賣的不太一樣，吃出來是錦辰自己包的，眉眼間的繾綣和笑意更濃，邊吃邊給錦辰撥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聽筒里先傳來一陣風聲，呼呼的，像是站在什麼開闊的地方。
塵殊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靠在椅背里，聲音拖得懶懶的，帶著笑意，「這位外賣員，送完吃的跑去哪裡啦？」
畫廊的天台上風很大。
錦辰單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按著瘦小男人的後頸，把他半壓在欄杆旁邊的牆角里。
那個男人比錦辰矮了整整一個頭，被他按著整個人都在抖，嘴裡也被胡亂塞了海報揉成的團，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兩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錦辰的頭髮被天台上的風吹得散亂，碎發時不時拂過眉骨和眼睫，他垂著眼，語氣卻乖順溫柔，和手上那副姿態判若兩人：「哥哥，我在天台吹風。剛才人很多，有點不適應。」
塵殊嗯了一聲，「下來陪我吃餃子呀。辦公室現在沒人啦，得陪陪特意來送立冬美食的男朋友。」
錦辰：「馬上下來，我先去給哥哥拿開業禮物。」
「好哦。」塵殊很期待地應道。
電話掛斷，錦辰把手機揣進風衣兜里，看著面前的瘦小男人，那人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沓紙，那些被塞進信封里的，準備在畫廊開業時散播出去的假證據。
錦辰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掰開他的手指，把那沓紙抽了出來。
他隨意掃了幾眼，無非是列印出來的對話截圖、偽造的轉帳記錄，還有一些對塵殊的貶損和栽贓，措辭粗劣，但勝在數量多，角度刁鑽，配上斷章取義的文字，足以在不明真相的人中間製造出足夠惡意的輿論。
錦辰看完，把那沓紙折了折，面無表情地把它們折好收進自己口袋裡，然後手臂微微往外推了推，把那個男人的上半身又往欄杆外面送了一點。
男人的雙腳幾乎離了地，整個人懸在七層樓的高度邊緣，喉嚨里發出被堵住的嗚咽，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項英范給你的？」錦辰清冽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瘦小的男人拼命地點頭，他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尾款，命都要沒了！
也不知道這是從哪裡來的瘋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下手卻狠得嚇人，剛才在天台門口撞見時候，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揪住衣領一路拖了上來。
錦辰讓他把和項英范聯繫的證據留下，瘦小的男人哆嗦著照做，確認沒有遺漏，錦辰才鬆開手。
瘦小的男人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驚恐地抬眼，只見那個少年的背影已經走到了天台門口，連頭也沒有回。
他自知理虧，連報警都不敢，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項英范打來催問進度的電話。男人不敢接，怕兩頭都得罪，哆哆嗦嗦地按掉來電，連滾帶爬地跑了。
錦辰從天台上下來，先去取了快遞員送來的開業禮物，然後按照那個瘦小男人交代的地址，找到了項英范此刻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