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塵殊留了個心眼，讓錦辰在上車的地方等他一下，錦辰在放空神遊，乖乖點頭，目光追隨著哥哥。
塵殊看見張建國還在裡面和許紅說著什麼，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張建國的手搭在許紅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慰，塵殊收回視線，問張悅，「你伯伯怎麼沒有來？我看張愷樂的穿著打扮，家裡不像是不富裕的。」
張悅吸了吸鼻子，今天也受了不小的驚嚇，「伯伯死好多年了。」
「爺爺那邊都在傳……都在傳伯母在外面被大老闆包養了，但大伯母一直住在爺爺家，爺爺也不讓外人瞎說。」
她說完抬眼看了一下塵殊，咬了咬唇，「塵殊哥，我哥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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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殊彎了彎唇，「我帶他去吃早飯，你去把你媽媽接回來吧，別讓她一個人在派出所門口站著。」
張悅點了點頭，小跑回去了。
塵殊回到錦辰身邊，同他牽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不忘給還在凌城採風的聞安和發消息：幫我查點事情。
塵殊放下手機，側過頭緊了緊錦辰的手，錦辰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握在掌心裡像是容易折斷的枯枝。
「餓不餓，要不先去吃碗粉？」
錦辰轉過頭看著他，面色蒼白，又美得惑人，漆黑的眸緩緩望來時，卻又顯得太過脆弱，讓塵殊心裡酸痛。
「沒關係的，哥哥。」錦辰說，眼底浮動著他熟悉的親近，「我還有你。」
下一瞬，錦辰垂下眸子，「我是真的有精神病。哥哥之前不信，現在……」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塵殊捧起了臉。
「我知道。」
錦辰潰敗於內心深處最炙熱的渴望，想將塵殊私有，不惜以任何方式。
他看著塵殊，輕聲說，「所以……如果哥哥也不要我，那我會去死掉的。」
故意將扭曲的心思擺在明面上，連自己都覺得卑劣。
塵殊卻只捏住他的臉頰，把兩頰的肉捏得微微鼓起了一點，「你再說？」
錦辰被他捏著臉，嘴巴微微嘟起來，看起來有些滑稽，聲音含含糊糊的憋回去，「……喔。」
「我餓了，吃完早飯，哥哥陪我去買新電腦。」
「好哦。」塵殊鬆開手，又摸摸被掐的臉，溫溫柔柔的，「回去之後，搬去我那兒住吧。」
前排的司機：「……」
從派出所拉出來的人，果然就是不一般，嚇死個人！
——
錦辰搬進了塵殊的家裡。
行李也就換洗的衣服，很多書，錦辰很多奇怪的收藏，還有陽台上的盆栽。
他抱著盆栽站在塵殊家客廳，環顧了一圈這個已經很熟悉的空間，把它們放在陽台上，和那幾盆綠蘿並排放在一起。
沒用幾趟就搬完了，張建國和錦秀梅也沒有回來，大概還在處理張愷樂被拘留的事情。
錦辰關上塵殊家的門，把那串鑰匙掛在門邊的鉤子上，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從隔壁搬到了隔壁，卻像是跨過很寬的河，到了完全不同的岸上。
忙完已經是午後。
錦辰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新的筆記本電腦，登錄後發現有新消息，是昨晚就給他發過信息的網友，還有附帶文件。
錦辰粗略掃一遍，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行業秋季峰會的邀請函，主辦方是帝都大學數據科學研究中心，邀請對象是國內在算法領域有獨立研究成果的年輕學者和從業者，邀請函上明確寫著受邀者的姓名，錦辰。
錦辰扣了一個問號過去。
對面又開始說自己教授的老一套，但這一次，或許是為了讓錦辰相信，還錄一段挺正兒八經的邀請視頻發過來。
視頻里，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金絲眼鏡，胸牌赫然顯示著帝都大學數據科學學院錦峰。
老頭在視頻里笑得很和藹，末尾還說，「知道你情況特殊，不需要見太多人，之前你在付費論壇上接的單子，已經打出去了一點名聲，我也算是你半個老師了吧，不要再覺得我是騙子了啊！」
錦辰頓時肅然起敬。
原來老頭真是教授。失敬失敬。
他回信息都不再是之前那幾個簡單的字了，多打了幾個字，顯得恭敬了一些。
而這次看見峰會的培訓地點是在帝都，是塵殊或許會再次回去的城市，因此錦辰罕見地沒有直接拒絕。
錦峰老頭看見他的回覆，又忽悠：可以再考慮考慮，時間還充裕呢。
錦辰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正要回復，忽然感覺到幽幽的氣息從身後逼近。
「小辰……」
塵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意味深長的拖著腔。
錦辰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塵殊站在他身後，眯著眼睛看他。
「和誰聊天呢？」塵殊跨坐在錦辰的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我喊你吃飯喊了兩遍了。」
錦辰啪的一下把電腦合上，緊張地咽口水，坐得僵直，耳朵尖肉眼可見地泛了紅，眼睛盯著合上了的筆記本屏幕，像在祈禱它自己長出腿來跑掉。
塵殊：「……？」
他警覺捧起錦辰的臉，眉梢微微挑起來，「剛同居就有秘密了？你要變成大豬蹄子了嗎？」
錦辰懵了：「……什麼豬蹄？」
「就是外面有秘密，或許還有別人的渣男。」塵殊故意嘆了口氣，鬆開手，做出一副傷心狀，「唉……」
錦辰懵懵地受了驚，立刻坐直了，嚴肅得幾乎可以宣讀一份聲明，「沒有，我只喜歡哥哥。」
塵殊稍稍偏頭，又湊過去親錦辰的唇珠，親一下就看他一眼，黏糊糊的，眉梢染上打趣的笑意，「乖乖，小辰，你不會對我有秘密的對吧。」
錦辰被他親得暈乎乎的，當下也不管什麼事情還沒有定性，一股腦就全盤托出了。
他打開錦峰教授的邀請函和視頻，遞到塵殊面前，「就是這個。」
塵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還看了錦峰教授的視頻，甚至點進他的主頁確認了一下身份，覺得驚奇。
「確實是帝都大學的教授，在數據科學領域挺有名的。」
錦辰點點頭，「令人驚訝。」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塵殊說，指尖撥弄他耳垂上白色珍珠的邊緣，「不要被任何因素困擾，只看你自己想不想去。」
這個答案讓錦辰覺得安心，這意味著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裡，而不是被任何外部力量推著走。
錦辰鄭重地應聲，「嗯。」
窗外，午後的蟬鳴聲日漸變得稀疏，微風也終於有了涼意。
夏天，是真的快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