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給了。
塵殊詢問錦辰,要不要把這尊雕塑帶到家裡去,錦辰表示拒絕,他想要雕塑留在這裡,留在這間屋子裡。
塵殊應了一聲,然後忽然沉默下來,挨過去,慢慢把錦辰抱緊了。
他的手臂環過錦辰的腰,下巴擱在錦辰的肩窩裡,聲音很輕很輕地落下去,「小辰,我要離開一周。回家去處理一點事情。」
「……」
錦辰臉上的溫軟神色慢慢收斂。
他直勾勾地盯著塵殊的眼睛,很懵地看著他,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然後那種懵懂慢慢變成不能接受的執拗。
「你要離開我了嗎?」
「你要離開我了嗎,哥哥。」
錦辰重複著詢問。
「不,不是。」塵殊連忙說,他的手撫上錦辰的後頸,在他的耳後輕輕摩挲著,「只去一周,我還會回來的。」
塵殊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想要哄好錦辰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們的關係進展到這個地步,他的縱容居多,縱容錦辰的依賴,縱容錦辰的占有,縱容偏執扭曲的情緒。他心甘情願地縱容著,也喜歡被依賴的感覺。
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縱容的代價是,當他需要短暫地離開的時候,錦辰會像被抽走了支撐一樣,搖搖欲墜。
錦辰的表現比他預想的更困苦焦躁。
他的意識像是從身體裡跳脫而出,懸浮在半空中,審視著自己和眼前的塵殊,連同那座雕塑……剛剛還讓他感到安心的雕塑,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座墓碑。
錦辰的眼底變得潮濕,鼻腔莫名泛酸,喉管里像被澆了一鍋熱油,好難受,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人從胸腔里挖走了,留下一個空洞,風從那個洞裡灌進去,呼呼地響,金魚也即將溺亡。
他的魂都被拿捏走了。
塵殊看得心疼,他湊過去,啄吻錦辰的唇,像是在用吻縫補什麼看不見的傷口,吻他的眉眼,吻他皺起的眉心。
「我們約定好七天,第七天,我一定回來。好不好?」
錦辰的皮膚貼著塵殊的肩胛骨,把臉埋進塵殊的頸窩裡,鼻尖抵著他的鎖骨,「你要記得回來。」
錦辰很聰明,他知道椿樹巷只能困住他,困不住塵殊,凌城也不能。塵殊的世界比他大得多,有泥塑有畫稿有那些他聽不懂的藝術家名字,有遠在另一個城市的,亂糟糟的家。
他的心像被擰過了頭的皮肉,鑽心地疼,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末梢,讓他連指尖都在發酸。
錦辰無助地又低下頭去親塵殊,壓不住的顫。
「哥哥,你把我的心帶走,再回來還給我。」
塵殊被他咬上頸肉。
錦辰一邊親,一邊還在喘,唇齒間呼出的氣流都似氤氳著炙熱,把塵殊的頸側上緋紅,塵殊能感受到他在逐漸發涼的身體是怎樣在自己懷裡發抖,能感受到他的嘴唇是怎樣在自己的皮膚上遊走,執拗的力度。
塵殊順著錦辰的後背低喃安撫,手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脊背,到後來他也有些受不了,把手指橫著咬在自己的齒間,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錦辰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嘗一遍。
理智隨著汗液的蒸發一併流失。往日的親吻總是克制的,但今天不一樣,錦辰的呼吸越來越重,手指蜷了蜷又鬆開,像是在猶豫,表情也變得痛苦,把額頭抵在塵殊的肩窩裡,喘得很急,像是不得其法,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
塵殊閉了閉眼睛,允許了他的放肆,主動環住了想要起身的錦辰的脖子,把他拽回來,眼神渙散地看著錦辰沉溺的眉眼,不自知的性感,讓他自顧自地臉紅心跳。
「小辰。」他摟上錦辰的脖子,晃著迎合了一下,聲音又軟又濕,「乖乖,我會回來的,別怕。」
錦辰俯下身親他濕漉漉的嘴唇,「你會回來。你要回來救救我。」
塵殊終於眯起眼笑了,眼底的水光被擠成淺淺的月牙形,嘴唇微微張著,斷續地發出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愉快的嗚咽,他得了趣以後就開始逗錦辰。
「小辰,你撞得我好疼,」他側過臉來對著錦辰的耳朵吹了一口氣,聲音又軟又壞,「你笑一笑。」
錦辰的意識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痛苦裡沉浮,一半在愉悅里飄蕩,兩種感覺交纏著從他的脊背上爬上去,爬進顱腔里,把他攪得頭昏腦漲。
他想要去掐塵殊的脖頸,唯有掐住愛人脖頸的那刻才最鮮活,他的手指真的搭上去,拇指和食指鬆鬆地環著那截細白的頸子,停在那裡,可終究捨不得。
那些翻湧的,濃烈的、晦暗的、連他自己都害怕的東西在胸腔里膨脹著,快要撐破他的肋骨。
錦辰乞求地看著塵殊,笑起來,眼神卻哀哀切切,濕漉漉地淌著水光。
「哥哥,」他說,「你救救我……」
……
塵殊走的那天早上。
計程車停在三號樓底下,塵殊拎著小行李箱從樓道里走出來,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方向,但什麼也沒看見,錦辰沒敢出來送他,怕控制不住。
錦辰藏在陽台的窗簾後面,隔著那道縫隙,看著他拉開后座的門彎腰坐進去,然後車門合上,計程車掉了個頭,駛過那段坑窪的水泥路,慢慢地駛出巷口,拐上沿江路的方向,然後不見。
一整天錦辰什麼都沒有做,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走幾步停一停,又走回去,傍晚,他走進塵殊的家裡。
塵殊把鑰匙留給錦辰,說讓他幫忙給那盆綠蘿澆水,其實綠蘿不需要天天澆水,但塵殊知道,如果不給錦辰一個理由,他會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進入他離開後的屋子。
晚霞下,香樟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綠色的背面泛著銀白色的光,夏天仿佛也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