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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9章 椿樹巷苦夏0‌9/10

2026-08-03 01:11:52 作者: 山不語十二
  午後,塵殊的家中,光線被窗簾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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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雕塑的泥架前,錦辰赤裸站在地毯上,高挺修長的身體自由舒展,他的腰身窄瘦,但並不顯得過分羸弱,不見天日的肌膚因此蒼白冷淡。

  若是陽春白雪的藝術家看見,會忍不住誇讚這具身體神聖又美麗,若是俗人看見,則會生出褻瀆的本心。塵殊手裡的雕塑刀在灰泥上遊走,介於二者中間,他既欣賞,也會被勾出凡俗慾念。

  錦辰低垂著眼睫,神情卻有些空茫,臉頰還殘留著退燒之後淡淡的潮紅。

  他的靈魂與肉體在分離,不在乎這具肉身會收到什麼損傷,甚至逐漸感知不到軀體的存在,只是輕飄飄地懸浮著,身體像被挖走了某一塊,剩下無法名狀的空虛,空洞洞的,風穿過時會發出嗚嗚的響聲。

  在塵殊的眼中,仿佛能看到錦辰的生命力不斷地流失,那是透明的絲線,從脆弱而又敏感的脊骨中流出,像是看不見的翅膀。他是漂亮的飛鳥,被困在此地,困在椿樹巷,困在這具病弱的軀殼裡,翅膀折斷,羽毛凋零。

  三十分鐘後,塵殊手下的雕塑有了大概的模樣。

  他放下雕塑刀,去洗手,回來時見到錦辰在看那副剛剛完成第一步的雕塑,灰泥的雛形,錦辰聽到動靜,又回頭看他,眼神仍然那樣陰鬱,安靜,搖搖欲墜,像是隨時可能坍塌的建築,內里千瘡百孔。

  錦辰抬起手,去撫摸塵殊的眼睛,觸到薄薄的眼皮時,塵殊閉上了眼睛。錦辰的指腹感受著眼球在薄薄的皮膚下轉動,有些執拗地想要看清那眼底流露出來的情緒,是真是假,是現實還是他臆想出來的虛妄。

  塵殊任由他撫摸,然後輕笑了一聲睜開眼,將錦辰攏在懷裡抱住。

  他的懷抱並不寬闊,甚至沒有辦法做到全然的籠罩,錦辰比他高一些,需要微微仰頭才能把下巴擱在錦辰的肩膀上,但錦辰仍然能從中汲取到絲絲縷縷的安全感,因此交纏得更加緊密。

  錦辰腰側的淤青顏色變得更深了,顯得格外刺目,像是白玉上的一道裂痕。塵殊的手指撫過那裡,並不問這是怎麼來的,只是游移地摩挲著,像是藝術家貪戀繆斯,又像是最浪漫的情人在故意引誘,說不清的眷戀。


  「還疼嗎?」塵殊問。

  錦辰的鼻息沉沉了幾分,搖頭。

  他被塵殊牽著手坐上沙發,凝視著塵殊的眼睛,帶著他的掌心重新貼在那片淤青上面,然後將臉頰貼到塵殊的頸間,低聲呢喃著什麼。

  塵殊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清,錦辰呢喃的是……很髒。

  塵殊自然能聽出錦辰的情緒,那是厭惡,是排斥,而非恐懼。因此猜測,或許厭惡的就是和他發生打架,而後在錦辰腰側留下淤青的那個人。而此時,他的掌心覆蓋在其上,似乎能讓錦辰好受一點。

  塵殊的唇角彎起錦辰熟悉的笑意,卻又多了幾分繾綣和曖昧,放浪又純情,「小辰,喜歡這樣嗎?可以多依賴我一點哦,被你依賴,我會很開心。」

  錦辰的身體在發燙,要忍住那些橫衝直撞的躁動,它們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想要衝破牢籠,又被塵殊的笑蠱惑得失了神。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道何時變得這樣近了。塵殊的眼睛裡乾乾淨淨地映著錦辰的倒影,映著那張蒼白的、頹喪的、被汗濕的碎發半遮著的臉。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再踏出一步就能耳鬢廝磨,嘗到對方的所有味道。

  錦辰的眼眸沉沉地看著他,那樣的眼神能讓被凝視的人喘不過氣來,太重太濃,像是深不見底的水,一旦陷進去就再也浮不上來。

  「你喜歡嗎。」他啞聲反問塵殊。

  錦辰赤裸地躺在沙發上,黝黑的瞳孔里的貪戀和鬱氣讓人覺得可怕,可塵殊卻沉迷其中,他低下頭,吻上錦辰的唇。

  錦辰的唇珠就像他想像的那樣軟而飽滿,鼻息交纏,分不清是誰的呼吸。

  在夏季即將逝去的午後,錦辰的痛苦將息,品嘗到第一個吻。於是,錦辰第一次真正吸到空氣,胸口發脹地活過來,心臟的破洞變成魚缸,鮮紅的血液滋養著那隻名為情慾的魚,它在狹小的空間裡游弋,撞擊著心壁,渴望著被釋放。

  情慾大抵總和食慾相似。

  錦辰垂眸,摟緊他的腰,將人抱進懷裡,聽見塵殊接吻時候的愉悅輕哼,心裡發癢的感覺又浮現出來,生出渴望的食慾,只想把塵殊吃掉,連皮帶骨吞進肚子裡,讓他和自己融為一體。


  錦辰的手扣在塵殊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進他淺色的髮絲里,攥緊。他嘗到塵殊的舌,軟而溫熱,像是能化在唇齒間。

  塵殊也覺得滿足,並不願在接吻的時候閉眼,捧著錦辰的臉看他,目光貪婪又痴態地描摹著他的眉眼,鼻樑,泛紅的唇。

  好漂亮,好可憐,……好喜歡。

  被他輕易掌控的繆斯,像被沾染了低俗欲望的聖潔艷品,聖潔和墮落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如同情人般交纏。

  塵殊終於吻上掛在錦辰耳朵上的那隻黑色蝴蝶,將它含著,金屬的耳釘帶著錦辰體溫的溫度,在他的舌尖上微微發涼。

  他輕輕地用牙齒叼住,像是在品嘗一顆糖果。

  塵殊身上還繫著做雕塑的圍裙,帆布的質地,並不輕薄,上面還沾著乾涸的泥點和石膏粉。他和錦辰緊密交纏,粗糙的圍裙面料磨過錦辰的皮膚,將他的身軀磨得發紅。

  發紅的胸膛,青紫的淤青,赤裸的、隱晦的自由。

  良久。錦辰的臉上少有地露出失控的神色。

  潮濕,水液,溺亡在心臟里的金魚。

  他覺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又像是浮在空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塵殊的呼吸,塵殊的心跳,塵殊手指的觸感,印在他的皮膚上,刻進他的骨頭裡。

  錦辰抱住塵殊,聽見他輕輕舒適的吐息聲,強烈的占有欲從的心底滋生出來。

  塵殊並不在意濕掉的圍裙。

  他將它解開,隨手丟在地上,然後重新擁抱住錦辰,塵殊溫柔問,「開心一些了嗎?」

  錦辰抿唇,他的嘴唇有點腫了,被親得紅紅的,無聲應答塵殊的詢問,又偏頭去蹭塵殊的頸間,想咬下去。

  「好熱啊。」塵殊動了動,像是真的要熱化了似的掛在他身上,胳膊軟軟地搭著他的肩膀,整個人沒有骨頭一樣墜著,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錦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坐直身體,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留在我這裡洗澡吧,我去你家給你拿衣服。」

  塵殊已經站起來去找鑰匙了,順手套了件乾淨的T恤,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彎月亮。「不要用太冷的水,你剛退燒。」

  錦辰點頭,也終於覺得身上黏膩不舒服,想要衝澡。

  浴室里,水汽氤氳。

  錦辰用了和塵殊身上味道一樣的沐浴露,薄荷味的,清清淡淡。

  熱水衝過他的身體,帶走黏膩和疲憊,他站在蓮蓬頭下,讓熱水從頭淋到腳,閉著眼睛,什麼也不想,只是感受著水的溫度和蒸汽的包圍。

  塵殊的浴室里掛著一面小鏡子,大約是方便洗臉刷牙用的。錦辰洗完澡,站在鏡子前,霧氣模糊了鏡面,只能看見朦朧的輪廓,他抬起手,用掌心擦去鏡面上的水霧。

  鏡子裡蒼白的臉,微長的濕發貼在額頭上,眉眼陰鬱,嘴唇比平時紅一些,大約是剛才接吻的緣故。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塵殊望向他時那喜愛的眼神,眼底的陰戾終於漸漸消散,又變得平靜。

  ——

  傍晚六點多,天邊燒起了火燒雲。錦辰在這個時間點要去菜市場買菜。

  塵殊並不急於將雕塑做完。他看向窗外,天際線上絢爛的火燒雲,濃烈而短暫。

  他轉頭對看向準備離開的錦辰,「陪我去散步吧,當作是贈送泥偶的回禮,好不好?」

  錦辰換上了塵殊從家裡拿過來的那件長袖,袖口長到掌根,領口有些松,露出鎖骨。他並不願輕易與塵殊分開,因此再同意不過,但他不願表現出來,裝作矜持的樣子,淡淡地點了點頭,好像去不去都無所謂。

  可他又懊惱地發現塵殊似乎看穿了他的偽裝,否則怎麼剛走出椿樹巷,塵殊就要與他勾著手指,像是牽手。

  錦辰的鼻尖溢出薄汗,長袖衫將他和塵殊勾著的指尖藏了起來,從外面看,他們只是並肩走著,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聽見塵殊哼著不著調的歌聲,旋律斷斷續續的,像是即興創作的,沒有任何章法。巷口的風吹過來,把錦辰的頭髮吹起來幾縷,露出有些愉悅的眸子。

  出了椿樹巷就是沿江路。這條路修得早,瀝青路面裂了不少細縫。老城和椿樹巷,都被時代甩在身後。

  無論是建築還是生活在這裡的居民,都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影子。錯落的房屋,低矮的院牆,牆頭上爬滿了牽牛花和爬山虎。城中村外是穿梭著電動車的街道,車鈴叮叮噹噹的,混著小販的叫賣聲,還有鄧麗君的《小城故事》。

  順著沿江路往前走,通往菜市場。

  日落灑向江里,波光粼粼,隨著水波的起伏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市場裡人聲鼎沸,空氣里混雜著魚腥味,滷肉的香料味,還有油炸食品的油脂味。塵殊牽著錦辰的手在市場裡穿梭,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攤位上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錦辰跟在他身後,塵殊和小販討價還價。

  巷子盡頭有一家小小的飾品店,門臉窄,玻璃櫃檯上方掛著一塊手寫的硬紙板,用粗黑筆寫著免費穿耳洞五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店面的櫥窗里擺著各種耳釘、項鍊、手鍊,在夕陽的餘暉里閃閃發光,塵殊轉頭看錦辰耳朵上的黑色蝴蝶,勾了勾錦辰的掌心,「小辰,我想進去逛逛。」

  錦辰想起那天在樓梯間塵殊第一次跟他搭話,提醒道:「不是這家。」

  塵殊笑,「我知道。」

  錦辰還是同他進去,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做手作飾品,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句隨便看看,就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塵殊看起來並不想穿耳洞,反而興致勃勃地為錦辰打扮起來,拿起一對銀色的耳釘,放在錦辰的耳朵旁邊比了比,歪著頭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對。

  錦辰不做聲,塵殊讓他往左邊側一下他就往左邊側,讓他抬頭他就抬頭,還微微側著頭,方便塵殊比劃,顯得有些乖巧,塵殊看著他那副任人擺布的模樣,心裡又痒痒的,想要吻他的唇珠。

  錦辰似乎看出了什麼,微微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盯著塵殊,陰鬱漂亮的眼睛裡帶著警告,卻也有些期待的意味,矛盾又迷人。

  要遭。怎麼能有人這麼稱心如意。

  塵殊只摸摸他的耳朵,轉身去看櫃檯里的耳釘,最終選了三對,他結了帳,把錦辰拉到櫃檯旁邊光線亮一些的地方,先把他耳朵上那隻黑色蝴蝶取下,手指捏著那枚耳釘的托,輕輕一旋就鬆了。

  借著小店的燈光,塵殊將新耳釘對準錦辰的耳朵穩穩地穿過去,錦辰偏過頭配合著他的動作,露出蒼白的脖頸和側臉。暗紅色的水滴墜在錦辰的耳垂下面晃了晃,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病態,頹喪的美感。

  骨節分明的手指抓住了塵殊為他戴耳釘的手,順勢勾住手指。

  塵殊實在喜歡,將錦辰往牆邊帶了一步,錦辰的後背靠上飾品店那面貼滿貨架的牆壁,貨架上的金屬鏈條被他碰得叮鈴鈴地響了響,老闆娘頭也沒抬,繼續串她的珠子。

  錦辰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唇珠潤潤的,塵殊低下頭,嘴唇貼了上去。

  外面的火燒雲燒到最盛,天空被染成濃稠的橘紅色,從飾品店窄小的門口漏進來,橘紅色的光落在他們的腳邊,襯著此刻乍泄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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