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沉默了幾秒，腦子裡把昨天許大茂提到的南周那條線和今天蔡坤帶來的宋永昌這條線放在一起對了一下。」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你查一下宋永昌近期的銀行往來，看他最近有沒有新的資金進帳，或者有沒有跟盧森堡那邊相關的轉帳記錄。」
蔡坤飛快地記了一筆：」好，我回去就安排。」
」另外，幫我約一下楚雲飛，我今天想跟他通個電話。不用跟他說具體什麼事，就說有件關於區域合作的事想跟他聊聊。」
蔡坤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文件袋收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有結果及時跟您匯報。」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會長，您覺得，南周那邊是不是會出什麼亂子？」
鍾銘靠在沙發背里，端起那杯趙立春剛沏的茶喝了一口：」南周那位當初手太軟了，該斬草除根的人沒斬乾淨。現在那些漏網之魚在外頭養了幾年，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回來搞點事情。但他們要是真想搞出什麼動靜來，得先過建峰以及楚雲飛那一關。只要他們兩個正直壯年的在南周掌著實權，那幫人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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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坤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鍾銘在沙發上多坐了一會兒，把那幾張紙上的內容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宋永昌這個人分量不算重，但他背後連接著孔家，而孔家又跟當年從東大流亡出去的幾個大家族有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這些家族在港島、南漢所屬的獅城特別市、東南亞和鷹醬都有布局，錢、人、信息渠道都有，就像一顆埋在水底的珊瑚礁，看著不大，實際上根系扎得很深。
他站起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電話撥了外線號碼。響了三四聲接通了，那頭傳來楚雲飛特有的那種帶著點儒雅但又利落的聲音：」鍾老弟，難得你主動打電話給我。說吧，什麼事？」
」你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太正常的動靜？關於你義父之前沒清理乾淨的那些人的。」鍾銘開門見山，沒有兜圈子。
」你知道了？」
」知道。我這邊軍方的情報系統也不是擺設。我義兄那邊也有所警覺了。宋永昌回來之後去過一次外交部，見了那個副司長，我當天晚上就知道了。」楚雲飛的語氣平穩，但鍾銘能聽出他語氣底下壓著的那層警覺，」怎麼，他們那邊的手也伸到你那邊去了？」
」暫時還沒伸到我這邊，但我這邊有一條線跟孔家有關，跟宋永昌在鷹醬接觸的人可能是同一批。我在想，他們是不是在準備搞個什麼聯動動作。」
楚雲飛沉默了幾秒，聲音重新響起來時帶著一絲冷意：」如果他們真敢在南周搞動作，那就不用麻煩你那邊出手了。我跟我義兄的手段比我義父簡單得多。」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看著，讓他們以為自己沒被發現。等他們真正開始動的時候，一次性收網。把他們連根拔了，以後就沒人再惦記著搞什麼'前朝復辟'那套了。當年老頭子就是心太軟，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鍾銘靠在椅背里笑了一聲：」你這風格跟當年打仗的時候倒是一脈相承。行，那我這邊也盯著，有什麼情況及時通報。」
」好。對了鍾老弟，你那邊還有沒有多餘的J-12？我這邊再加四架，湊夠一個中隊。」
」你當這是賣白菜呢？加四架得排到明年下半年去了。先把你那六架形成戰鬥力再說，別貪多嚼不爛，先把飛行員訓練好。」
楚雲飛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行，那就先這樣。掛了，這邊還有會。」
電話掛斷之後，鍾銘把聽筒擱回架上，手指在話機邊緣停了一會兒。
楚雲飛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清醒一些，說明南周那邊的情勢楚雲飛心裡早就有一本帳了，只是沒到出手的時候。
鍾銘對此倒是放心的，楚雲飛那也是幾十年的老軍人了，當年可是跟李雲龍一起在晉省打小矮子的，那也是那個打仗冷靜果斷的主兒，該鐵腕的時候絕不手軟。而他的那位義兄建峰那也是經歷豐富的，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他正想著，桌上的座機又響了。他接起來，是趙立春打來的：」會長，政務院那邊遞了一份文件過來，說關於科學城鐵路支線改造的事，滇南省那邊的設計方案初稿已經出來了，問您什麼時候方便看一眼。」
」讓他們送到我辦公室來。」
掛了電話之後，鍾銘站起身走到窗邊。京州上午的陽光已經比剛才更亮了一些，把那棵老榕樹的樹冠照得通透，葉片邊緣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他站在那裡，腦子裡把這幾條線重新理了一遍——易中海那邊的老同事還在走動，宋永昌在南周活動，孔家在東南亞的觸角還在往外伸，鷹醬那邊的航電採購意向在走流程，科學城鐵路支線改造出了初稿。
每一條線都在按照各自的節奏往前推進，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但都在動。他作為站在棋盤邊上的那個人，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每一根線的張力，不讓任何一根斷了，也不讓任何一根崩得太緊。等時機到了，自然會看到哪條線先收網。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趙立春已經把那份鐵路支線改造的初稿放到了桌上，他翻開第一頁，看到滇南省那邊還附了一封手寫的說明信，字跡工整，措辭客氣，開頭第一句寫著」南漢火統領閣下鈞鑒」，第二句就直奔主題了。鍾銘看完那封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東大的人做事風格確實利落，不寫套話，上來就談正事。
他拿起筆在那封信的頁邊畫了個圈，寫上」初步同意，請火統領與滇南交通廳進一步溝通施工周期」幾個字，然後把初稿放進了」待辦」文件夾里，準備午後再仔細看一遍細節。
窗外的陽光從偏東的方向移到了更靠近正南的位置，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傾斜光帶，邊緣微微晃動，像是風正從半開的窗戶縫隙里滲進來，把光線邊緣吹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