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日,整個京城高層頓時死寂一片。
所有官吏看著源源不斷從河東道南下送來的金銀,神色滿是蒼白。
最為蒼白的,是當朝首輔阮春和。
被大皇帝一朝釜底抽薪,他只是挫敗,畢竟至多是身死罷了。
但此時送來的金銀,卻讓他和一眾涉及河東道大案的朝臣心膽俱裂。
那是庫銀,國庫之銀。
任是阮春和與一眾朝臣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等人安置在河東道的私銀,會他麼的變成庫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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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庫的每一筆支出都經過內閣!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可他媽到底回事,怎麼讓我等的銀子變成了庫銀!?
這特麼誰幹的!?
誰他媽讓我等九族變三族?
內閣之中此時一片死寂。
河東道謀逆、貪墨一案,眾人知道是誅九族之事。所以雖然絕望,卻也只是遺憾大皇帝棋高一著。
但他們貪墨的是踏馬的河東道的商賈之財,什麼時候變成踏馬的庫銀了?!
阮春和與一眾閣臣,雙眼猩紅的不停翻看著帳冊。
如果在那人出手之前不查清此事,九族盡沒就要變成三族銷戶。
「支出無誤!」
「轉運無損!」
「消耗無錯!」
「帳目核對無誤!」
「阮首輔...國庫存銀支出...沒有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聽著同僚崩潰的聲音,阮春和撕心裂肺道,「到底是他麼誰幹的!?」
其餘人也面帶絕望,心底震怒。
到底是誰想絕老夫之嗣!
這時候,曾經的戶部侍郎邱綏萬忽然渾身一顫。
一個人影浮現腦海。
一個曾經的同僚,後來的上官,在後來的...死人...
邱綏萬緩緩合上帳冊,嘶啞道,「諸位,老夫可能知道是誰幹的了」
阮春和聞言,雙眼一凝,咬牙切齒道,「誰幹的!」
邱綏萬苦澀一笑,看著周圍同僚憤恨的目光,幽幽道,「曾經的戶部尚書」
「奉旨出人建立商部,後因朔北之變被斬的...戶部尚書」
「韓敬」
韓敬這個名字一出,內閣之中一片靜寂。
而聽到這個名字的阮春和忽的哈哈大笑,笑的涕淚橫流,笑的淒絕慘澹。
「是啊...是他...只有他有這個手段...只有他在商部的門生故吏有這個能力...」
「也只有他清楚你我在河東道存了多少存在何處...」
「倍之...倍之...」
「好一個倍之...」
「這是給你我十倍之啊」
「他是把滿朝文武,當成他門生故吏的投名狀獻給陛下了啊...」
「我等被一個死人算計了啊...」
內閣朝臣此時也相顧絕望。
那個死去的戶部尚書,他是把內閣撥出去的款項調換了。
撥給河東道建設的資金,花出去的不是國庫的錢,是他們的錢...
而他們以為存在河東道商號的銀子,其實是庫銀。
所以國庫支出沒有問題,自己帳目也沒有問題,河東道建設也沒有問題。
一切都沒有問題...此時...卻成了致命的問題。
因為此事沒辦法解釋。
且不說誰會聽一個謀逆之人的辯解,單單就是送回來的帳目和帳目一致的庫銀就無法解釋。
良久,阮春和笑聲止住,隨後有氣無力的拔下官帽。
一言不發的起身,腳步踉蹌的朝內閣外走去。
剛走出沒兩步,卻被兩名高大的錦衣衛不容拒絕的扶住了他,將他按回原地。
一身鎮撫使魚龍服的薛明大步走進內閣,看著頹然沉默的眾人冷笑不語。
想回家自掛東南枝?
想多了。
你們可是陛下預定的『雞』,不死的像個樣,怎麼儆猴?
更何況,貪墨如此多的庫銀,雖然你們帳目做的滴水不漏高明無比,但證據事實擺在眼前,不把你們這隱晦的手段查出來,以後我北鎮撫司吃什麼?
乾脆關門算了!
...
河東道大案在某位大皇帝的指使,轉眼便流傳天下。
朝中大員人人自危,但九州各州府知縣,卻無人關心此案牽連多廣,而是雙眼錚亮的盯著京城的方向。
陛下登基兩年半,朝中空了一大半。
眾人記得清清楚楚,上任太傅謀逆,讓九州各州府郡縣飛升無數官吏。
這次...這次聽說比周嚴太傅謀逆牽連還要狠啊...
整個內閣已經被連根拔起,商部上下緝拿七成,河東道上下官衙入品之人被斬首九成...
都察院、御史台...
這次...這得騰出來多少位置?
這一刻,沒有人為朝中牽連多少人悲傷。
有的只是什麼時候輪到自己飛升的興奮。
此時天下人也回過味兒了。
按大皇帝的這手段,這些貪贓枉法謀逆之臣,怕是要被大皇帝清掃一空。
為什麼大皇帝登基之後,一年兩次恩科。
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但是按大皇帝的這一年兩次恩科的錄取率...再看看這幾次恩科發生的荒唐事,一眾學子臉色有些發白。
十年寒窗沒把自己凍死,這要是再遇到個腦子有泡的狀元...
但很快忐忑變成了狂熱。
一眾學子一合計,雖然今年下半年的恩科很有可能還會被那些煞筆狀元背刺,被下放九州各縣為小吏。
可按大皇帝這弄法,輪到自己等人只是時間問題!
最次最次,不得給自己撈個知縣噹噹?!
怪不得大皇帝要讓我等讀書人下縣體察民情,這是要培養我們做肱骨啊!
天下各地學宮學府頓時議論紛紛。
「林兄,你考麼?」
「我想去試試,但...萬一...」
「怕什麼萬一!就當這次恩科狀元郎還是腦缺!咱們又不要那名次!」
「是啊林兄,咱們只是奔著恩科去的,管他名次作甚?」
「沒錯!雖然咱們會被陛下下放各縣,可按陛下的安排,咱們被重用只是時間問題!」
「對的,如果不進入殿試永遠沒有這個機會,而且如果咱們通過了院試鄉試會試,也能留在各地新建的書院當講學,還有陛下發的俸祿,也算是一個好營生,無論如何咱們都不虧啊!」
「那...同去?」
「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