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
此時的東北,已經提前披上了一層屬於初冬的寒霜。
瀋陽,哪都通東北大區總部。
高廉穿著一件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妥帖的夾克。
他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正輕輕吹著水面上漂浮的枸杞,鏡片被熱氣氤氳出一層薄霧。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除濕機運作的嗡嗡聲。
「滴——」
桌上的電腦亮了一下。
一個粉色笑臉彈了出來,旁邊還附帶了一行俏皮的文字:
【老爸,昨晚休息得好嗎?今天降溫了,記得多喝熱水哦。(*^▽^*)】
看著屏幕上的字。
高廉那張向來嚴肅、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十分溫和的笑意。
他放下保溫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回覆:
【老爸知道了。二壯,你那邊的數據監測別太累著,注意讓精神放鬆休息。】
剛把消息發送出去,辦公室的門便被人敲響。
「叩,叩,叩。」
「進。」
高廉收斂了笑容,重新戴好眼鏡,恢復了身為大區負責人的沉穩。
門被推開。
穿著一身筆挺黑色大衣、戴著眼鏡的鄧有福走了進來。
他鼻尖被外面的冷風凍得微紅,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高總,打擾您了。」
鄧有福順手把門關嚴實,走到辦公桌前,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有福啊,坐。」
高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變化:
「大清早的,看你這臉色不太對。出什麼岔子了?」
鄧有福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將手裡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高總,是出馬仙那邊傳來的消息。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必須立刻跟你匯報。」
高廉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目光在幾張現場勘查的照片和簡短的文字報告上掃過。
「名山大川的精怪,失蹤了?」
高廉眉頭微微蹙起,視線停留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拍攝於一片深山老林。
地上有一個明顯的土坑,周圍的植被卻沒有遭到太大的破壞。
「是的。」
鄧有福拉開椅子坐下:
「昨天夜裡,長白山外圍,以及大興安嶺南麓,接連有兩個成了氣候的精怪失去了聯繫。」
「一個是守在野人溝的三百年黑熊精,另一個是盤踞在黑水河畔的青狐。」
鄧有福推了推眼鏡,眼神裡帶著不解:
「這兩位在咱們東北的地界上,雖然比不上胡黃白柳那幾位太爺太奶,但也算是有頭有臉、鎮守一方的地頭蛇了。」
「它們平時極少離開自己的領地,但就在昨晚,堂口裡負責供奉它們的長輩發現,它們的香火感應,徹底斷了。」
聽完這番話,高廉沒有立刻發表意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在桌面上叩擊著。
「香火感應斷了,只有兩種可能。」
高廉的聲音很平穩:
「要麼,是它們突遭橫禍,被人打得魂飛魄散。」
「要麼,是被某種高明的手段,強行切斷了與這方水土的聯繫,甚至被整個打包帶走了。」
「現場有打鬥的痕跡嗎?」高廉看向鄧有福。
「這也是最讓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鄧有福搖了搖頭,神色嚴峻:
「我親自帶隊去現場查勘過。沒有大規模碰撞的焦痕,沒有血跡,甚至連樹木折斷的痕跡都很少。」
「那兩隻精怪,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高廉聞言,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東北的精怪和南方的異人不同。
它們受地氣滋養,感知極其敏銳。
想要在不引發任何劇烈反抗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帶走兩隻百年道行的老妖,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高手能辦到的。
「關老太太那邊怎麼說?」高廉問道。
「關太奶前些日子剛陪著老天師和天樞真人解決了天池底下的隱患,現在正在堂口裡幫著老祖宗穩固境界。」
鄧有福如實相告:「我還沒敢把這事兒往上報,怕驚了老祖宗的清修。所以先來找您拿個主意。」
高廉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腦子裡快速梳理著當前的局勢。
前段時間,日本陰陽師在長白山搞出的那場風波,已經被張天奕以雷霆手段徹底平息。
那幫外來者死的死、殘的殘。
理論上東北現在應該是一塊鐵板,沒人敢來觸霉頭。
「既然不是外敵入侵引發的大動靜,那就是有人在暗中【進貨】了。」
高廉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他看著鄧有福,語氣冷靜而理智:
「有福,你家供奉著柳大爺,對這些手段應該門清。
如果想要毫無聲息地帶走一隻成精的黑瞎子,需要什麼條件?」
鄧有福沉吟了片刻,腦海中檢索著出馬仙一脈的典籍。
「高總,很難。」
「除非對方手裡有能容納活物的空間芥子,或者是有高手再搭配某種極高深的拘靈手段……」
說到「拘靈」,鄧有福的話音陡然停住了。
他和高廉的目光在空中觸碰了一下。
兩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一個名字幾乎同時浮現在他們的腦海里。
拘靈遣將。
十佬,王家。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可能是王家。」
高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
「趙董那邊前不久剛發了內部通報。
王家這段時間被天下會的風正豪咬得極緊,加上之前在京城折損了不少面子,王藹現在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自家的爛帳。」
高廉條分縷析地說道:
「王家現在自顧不暇,絕對沒有那個閒心,更沒有那個膽量,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東北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偷雞摸狗。」
「再說了,王家的那手段本質是針對靈體的,對精怪的效果可就一般了。」
「高總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鄧有福點了點頭,贊同這個判斷。
「可如果不是八奇技的手段,那又是什麼人,會對這些精怪感興趣?」
高廉摘下眼鏡,拿出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
「這天下之大,能人異士層出不窮,未知的手段太多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銳利且果斷。
「有福。這事兒不能張揚,免得引起出馬仙各家的恐慌。」
高廉下達了指令:
「你親自挑幾個嘴嚴、辦事穩妥的兄弟。帶上公司最新配發的探測儀,去那兩處案發地點周邊,再做一次地毯式搜索。
重點排查有沒有留下什麼特殊的陣法殘留,或者陌生的腳印。」
「另外,跟關老太太通個氣。讓她老人家暗中通知各家堂口,最近讓那些散養在外的仙家們都警醒點,儘量往深山中心靠攏,別落單。」
鄧有福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明白,高總。我這就去辦。」
走到門口時,鄧有福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高廉,有些遲疑地問道:
「高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背景,咱們這邊要不要提前向總部申請支援?」
高廉看著這位幹練的年輕人,淡淡地笑了笑。
「天還沒塌呢,先查清楚再說。」
「咱們東北大區雖然地廣人稀,但也不是紙糊的。真要是有人把手伸得太長……」
高廉端起保溫杯,語氣平和卻透著一方諸侯的硬氣:
「咱們就先剁他兩根手指頭,再往上報。」
「好!」鄧有福吃了一顆定心丸,轉身推門離去。
看著重新合上的辦公室大門。
高廉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原本以為借著天師府那位真人的東風,東北能消停個三五年。」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聲:
「看來這世道,從來就不缺那些膽大包天、想在火中取栗的人啊。」
高廉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撥通了情報科的內線。
「喂,小張。把咱們大區邊境幾個關口的進出記錄調出來,重點查一下最近一周內,有沒有攜帶大型違禁品或特殊箱體的車隊入關。」
「對,查細緻點,一條路都別漏掉。」
掛斷電話,高廉看著窗外有些灰濛濛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悄無聲息地擄走精怪……」
「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