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四門,同時響起警鐘。
南門護城河炸開。
一隻只水魅從黑水裡爬出,濕發貼著臉,指甲抓在城磚上,發出刺耳聲響。
西門外,狼妖成群衝鋒。
北門亂石坡上,山魈手腳並用,幾下便攀上牆頭。
東門方向,樹妖根須破土,直接纏住城門銅釘,想把整扇門硬生生扯下來。
城中百姓從睡夢中驚醒。
哭喊聲,銅鈴斷裂聲,妖物嘶吼聲,混成一片。
刺史府後院。
雲霆剛被扶起,臉色還白得嚇人。
聽見城外動靜,他第一反應便是撐著地面站起來。
可雙膝一軟,又跌回椅上。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怔了半息,隨即咬牙:「扶我出去。」
蘇晨按住他的肩膀。
雲霆抬頭。
蘇晨只說了一句:「這一次,你看著。」
雲霆喉嚨動了動。
他想反駁。
可下一刻,蘇晨已經轉身。
「程兵,西門。」
「到!」
「蘇晴,鐘樓。」
「明白。」
「趙烈,城內隔離帶。」
「交給我!」
「九叔,南門雷符。」
九叔提起桃木劍:「走。」
「四目道長,一休大師,百姓交給你們。」
四目道長一邊掏符,一邊罵:「又是貧道倒貼硃砂錢!」
一休大師敲響木魚:「救人要緊。」
四目瞪他:「和尚,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回頭你替我報帳!」
一休大師認真點頭:「貧僧可以替你念經。」
四目差點氣岔氣。
蘇晨沒再說話。
他走到陣盤前,把裝有雷靈珠的封存盒放在中央。
咔噠。
盒蓋打開。
紫白雷光沖天而起。
雷靈珠懸在刺史府上空,照亮半座雷州。
林墨的聲音立刻在通訊里炸開:「老大,銅鈴網絡接入完成百分之六十一,能用,但會很刺激!」
「刺激到什麼程度?」
「相當於用老年木橋跑坦克。」
景天抱著萬邪歸元匣,臉都綠了:「你這比喻聽著就要塌啊!」
蘇晨盯著陣盤:「繼續接。」
徐長卿劍指一引,蜀山劍光從刺史府外升起,化作七星陣位,接住第一批銅鈴節點。
笑三笑拄杖站在地面,腳尖輕點三處。
「這裡,這裡,還有城西井下。」
「雷州地脈從這三處走,錯一寸,陣就散。」
蘇晨看向林墨。
林墨那邊沉默一秒:「已修正。老人家這地脈導航,比衛星還准。」
劍聖神魂立在陣眼旁。
他沒有說話。
一道淡金劍意落下,硬生生將躁動的雷靈珠壓在陣盤中央。
下一瞬,城中所有銅鈴一枚接一枚亮起。
叮。
叮。
叮。
鈴聲連成線。
雷光沿著屋檐、街巷、城牆、井口擴散。
昔日只屬於雲霆一人的雷,第一次鋪滿整座雷州。
西門。
程兵單膝跪在城樓垛口後。
特製九二式手槍連點三發。
三隻狼妖首領眉心炸開硃砂火星,衝鋒陣型當場散亂。
他換彈,抬手,開槍。
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先打頭目。」
身後龍牙隊員同時開火。
特製穿甲彈撕開雨幕,把妖群前鋒打得成片翻倒。
南門。
九叔桃木劍點地。
符紙貼滿城門兩側。
「雷來!」
他未入築基,掌心雷不能輕動。
可此刻,雷靈珠的外溢雷氣接入銅鈴。
五雷符陣被硬生生放大數倍。
紫白雷火從符線上竄起,水魅剛爬上岸,便被劈得渾身焦黑。
九叔冷著臉:「邪祟,也敢趁火打劫。」
四目道長在旁邊請神上身,一拳砸飛一隻山魈。
「虧本!太虧本了!」
他嘴上罵,拳頭卻比誰都快。
一休大師站在廣場前,佛光撐起一圈屏障。
幾個孩子被擠倒,他彎腰扶起,木魚聲不亂。
「莫怕。」
「雷州有人守。」
鐘樓上。
蘇晴趴在屋脊。
雨水打濕短髮。
她一槍打斷飛妖左翼,第二槍補右眼,第三槍擊碎其背後傳令妖的喉骨。
「空中清理。」
她換上新彈匣,聲音冷硬:「繼續送。」
趙烈在巷口埋下最後一枚磁暴手雷。
一群小妖剛衝進街道,他咧嘴一笑。
「歡迎來雷州。」
轟!
磁暴電弧炸開。
糯米手雷緊隨其後。
硃砂噴墨糊了妖物一臉。
景天遠遠看著,嘴角抽搐:「這哪是守城,這是開席啊。」
唐雪見盯著城牆上重新亮起的雷鈴,低聲道:「他們真的守住了。」
雲霆坐在後院。
他也看見了。
機關蜻蜓投出的畫面里,雷州沒有因為他倒下而崩潰。
有人開槍。
有人畫符。
有人揮劍。
有人護住百姓。
他的手慢慢鬆開。
多年來壓在胸口的東西,第一次鬆了一線。
可就在雷火淨邪陣即將穩定時,城外傳來一聲巨吼。
獨角雷妖踏碎岩坡,身軀暴漲。
它吞下空中殘留雷氣,獨角上紫光亂竄。
它沒有沖城門。
它直奔刺史府。
徐長卿臉色一變:「它目標是雷靈珠!」
獨角雷妖撞破外牆,濁黑氣息從體表翻湧。
普通符籙剛靠近,便發黑捲曲。
九叔瞳孔一縮:「不是妖氣。」
邪劍仙的低笑從萬邪歸元匣里傳出。
「終於聞到了嗎?」
獨角雷妖口吐人言,聲音粗啞。
「雷州地下,埋著一截濁骨。」
「雲霆的雷壓了它二十多年。」
「如今雷珠離體,只要我奪珠入骨,雷州便會成為第七界的門!」
景天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這破匣子沒憋好屁!」
蘇晨眼神沉下。
原來妖潮只是第一層。
濁骨,才是邪劍仙真正的後手。
獨角雷妖撲向雷靈珠。
步驚雲橫劍攔路。
絕世好劍與妖角撞在一起,火星炸開。
步驚雲後退半步,眼神更冷。
聶風捲風而至,風勁貼著地面斬開濁氣。
「它身上有東西,別讓黑氣碰到人。」
劍聖神魂抬手。
一劍。
無聲落下。
獨角雷妖的魂核被定住一瞬。
「就是現在。」
蘇晨抬手按下陣盤。
雷火淨邪陣全城共鳴。
紫白雷光從所有銅鈴中回流,匯聚到刺史府上空,再轟然落下。
程兵在西門轉身,架起特製穿甲槍。
瞄準。
扣動。
一枚混有硃砂、糯米、黑狗血的穿甲彈破空而來,正中獨角裂縫。
蘇晴第二槍緊隨而至。
符彈點燃傷口。
趙烈衝到近前,硬扛濁氣灼燒,把磁暴手雷塞進裂開的妖角里。
「吃個大的!」
他翻身滾開。
九叔五雷符落下。
「爆!」
雷火,磁暴,符火,劍意。
四種力量同時炸開。
獨角雷妖的吼聲只持續半息,便被雷光吞沒。
焦黑碎骨砸落一地。
城外妖潮失去首領,陣型徹底崩潰。
蜀山劍陣前推。
龍牙火力壓進。
風雲二人一左一右,將剩餘妖物趕回山林。
雷州城牆上,百姓看著退去的妖潮,久久沒有出聲。
隨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守住了!」
下一刻,整座城爆發出哭聲和歡呼。
刺史府後院。
雲霆扶著門框,慢慢走到雨中。
一個孩童在混亂里摔倒,膝蓋磕破,正坐在地上哭。
雲霆停住。
所有人也跟著停住。
過去,沒人敢讓他靠近孩子。
雲霆抬起手。
這一次,沒有雷光。
他彎腰,把孩子扶了起來。
孩子怯生生看著他,小聲說:「謝謝雲公子。」
雲霆站在雨里,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終於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回去吧。」
唐雪見別過臉。
景天吸了吸鼻子:「雨太大,進眼睛了。」
雪見沒罵他。
蘇晨剛要收起陣盤。
腳下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
一截漆黑骨片,從泥土中緩緩浮出。
骨片表面,灰黑紋路扭動。
最後,凝成一張笑臉。
邪劍仙的聲音,從骨片裡傳出。
「雷靈珠到手了。」
「可門,也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