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蓋印之後,司禮監將草擬詔書送去翰林院,一般封王需要翰林院撰寫冊封詔書,或、制文、祭文,但因為周衍的封王詔書是內閣和曹文衡等人商議擬定的,所以就只走個流程,
再經內閣確定王號,草擬方案後,由禮部總掌冊封儀禮流程,工部鑄造金冊、金寶,如果是實封,還需由戶部撥銀,工部建造王府,虛封則屬於榮譽,沒有封地和王府。
最後,由司禮監內官執行冊封大典。
其他流程都由內閣和周衍的文官集團商議決定,而第一步皇帝確認,卻成了最後一步。
但如今,崇禎皇帝也是無所謂了,蓋印完後,就召了御醫,同時,消息傳回了周衍的臨時府邸,周衍下令請至少三位御醫入宮,診治不得含糊,開藥不得中庸,進出皇宮仔細檢查,不得夾帶。
崇禎說可先發天下,以定軍民之心,范復粹拿不定主意,所以詢問曹文衡,曹文衡巴不得快一點,周衍進京這件事,東征大軍已經知道了,他們現在滿身戰功,就等著周衍上位,給他們封賜呢。
作為與周衍交易全家性命的籌碼,崇禎皇帝不僅沒有半分拖沓,還主動提起,最後說「以安軍民之心」,根本就是絲毫遮掩都沒了,那曹文衡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於是,
曹文衡在出皇宮之後,便快速去找自己的文臣班子,草擬布告張貼全城、加急流程快速封王、書寫信件傳於各省各軍,每人負責一部分,要在明日清晨之前,把所有是確定下來,
同時,
召集內閣成員、六部堂官以及司禮監掌印,把捧冊官、捧寶官、宣制官三人確定下來,再擬定出席封王大典的百官名單。
工部的工作量最大,金冊、金寶必須七日內做好,冕服需要從蘇杭的工坊製作,顯然是來不及了,但親王冕服和太子冕服基本一樣,唯獨玉圭不同,皇太子玉圭長九寸五分,親王玉圭長九寸二分五厘,把朱慈烺受封皇太極的冕服拿過來改一改就能用,
除了這些,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接孫芮辭。
正好孫芮辭還在大同,她剛去大同教訓孫世寧,處理孫世寧陪房懷孕的事,還沒離開,於是派人連夜出城,去大同通知孫芮辭,無論手上有什麼重要的事,都要先放下,火速趕來京城,而京城在這邊,也會派人去接,一定要儘快來京,接受冊封。
這些緊鑼密鼓籌備之人中,沒有陳新甲,他是兵部尚書,對於封王大典事宜,有他沒他都一樣,再一個,他也來不了,因為他在周衍臨時宅邸的前堂廳中,忐忑等待著。
約莫半個多時辰,
周衍從右側屏風後走出來,行走間還不著痕跡的抻了下上衣,顯然是匆匆而來,但因身份問題,只有陳新甲見他時整理衣冠的份兒,他怎麼可能整衣正官拜見陳新甲,但衣裳又不能亂,否則失了儀態,傳出去後,那些個文臣又是一陣囉嗦,他實在是煩了。
「方才更衣,剛聽傳報,說是你來了,不知道這麼晚了,不在家歇息,怎麼來見我了?」
周衍就像尋常朋友聊天一樣,不追求句式好壞,隨便說,也不怕被陳新甲抓住言語上的小毛病,表現得十分鬆弛。
陳新甲起身揖禮:
「晚間打擾伯爺,下官心思想必伯爺都知道,也就不繞圈子了,下官此來,乃是求伯爺一個恩典,饒恕家眷,不作連罪,至於下官,任何罪名,絕不反駁。」
周衍聞言一愣,繼而笑了起來:
「陳新甲,你啊你... ...教我說什麼好呢,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與其說你今天來見我,是求一個不累家眷的恩典,不如說是求一個真切答案,
放心,我不會殺你,
但也不會讓你在中樞掌大權柄,
不是我恨你曾幾次將比逼入絕境,也不是你的才幹不夠,而是將來朝中新河軍文武官員眾多,你在京中,遲早免不了一死,
待到大事落定,我會任你為南海經略,重啟四海測定,萬里巡洋之事,到時好好施展邊事才華,國家的將來在海上,好好為國家的遠洋艦隊打好前站,做好後勤,
經年恩怨不過雲煙而已,以後莫要多想,國家還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聽聞此處,陳新甲忽然動容落淚,再難自持,撲通跪地,哽咽不能言語。
周衍嘆了口氣,看向王承嗣,輕聲道:「準備車馬,送他回府。」
兩個親兵過來,攙扶著陳新甲站起身,在他轉身之際,眸光爍爍的看著端坐威儀的周衍,萬語千言不知如何開口。
周衍仿佛讀懂了陳新甲的這個眼神,只是笑著揮了揮手。
等到陳新甲離去之後,周衍忽地站起身往後堂跑,今天宵夜雖然還是麵條,但他白天在說書的酒樓里打包了一個醬肘子,再見陳新甲之前,就讓伙房溫上了,現在正是吃的好時候,不膩不油,熱度剛好入口,再抿一口黃酒,別提多美了。
再等一會兒,醬肘子熱過了頭,可就沒那麼香了。
對於陳新甲,
恨是真,愛也是真,
陳新甲有幹才,有魄力,懂邊事,這種人殺了實在太可惜,讓他去做南海經略,除了他很適合,讓他遠離朝堂,避免被新河集團圍攻致死之外,還有就是,周衍很不想看到他,
每每看到他,周衍都會想到崇禎八年,他頂著風去宣府,向陳新甲求一些糧種和農具,讓新河口多少搶種一些糧食,但被拒絕,灰溜溜回去,硬著頭皮見新河口三萬多人時的場景,
那是他這輩子最不願回想,最難忘記的事情。
第二天,
周衍繼續日常逛街,現在京城百姓都知道周伯爺的大名了,也知道周伯爺的事跡了,也知道周伯爺溫潤何須,平易近人,不似那些貴族老爺一般。
今天的京城相比於昨天,多了幾分喧囂,百姓顯得匆忙了許多,有人看到周衍,不像前幾日那般笑臉相迎了,而是拘謹的躬身行禮,然後,匆匆離去,就像懼怕周衍一樣。
「王承嗣,我臉上有東西嗎?讓百姓這般懼怕?」
周衍不解,連忙低頭查看衣裳,確實沒有補丁的粗布衣裳沒錯,穿太破,做戲痕跡嚴重,穿的太好,又不能融入百姓,所以,沒有補丁,整潔乾淨的粗布衣裳正好。
王承嗣抬手指了指街邊布告台,
「老爺,不是您臉上有什麼東西讓人懼怕,是那則告示讓百姓不敢親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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