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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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復粹帶著議會上寫的封王詔書,起身去皇宮見崇禎皇帝,曹文衡跟著起身,道:
「我隨你一起去吧。」
范復粹詫異的看向曹文衡,一般這種事,都是由前朝舊臣去跟皇帝接洽,承擔主要任務和責任,像曹文衡、吳甡這種前朝貶黜之臣,跟隨新主定鼎天下,都是不會見皇帝的。
一是面子抹不開,如果沒有前朝給你機會,你如何能展示才華,讓新主看到,所以,這也算踩著前朝上位,有何面目去見前朝皇帝?
再一個就是怕起衝突,前朝遭貶黜之人,要麼是犯人,要麼有能力,遭排擠,而能被新主視為股肱之人,當然是後者,這樣的人去見前朝皇帝,除了幹仗,還能是什麼?
「放心吧,我不會如何,同去便是。」曹文衡說了句,跟著范復粹一起去了皇宮。
剩下眾人,也都各自回去,等著第二次會議,敲定周衍的封王流程。
兵部尚書陳新甲卻沒有隨內閣輔臣和六部官員們站起身離開,而是呆坐在原處,王夢尹見他不走,不由好奇道:
「方恆兄,可是累了?」
陳新甲深深吸了口氣,抬起頭對王夢尹等幾人道:「我要去見周...伯爺。」
其他人知道一些周衍在新河口時,他陳新甲和楊國柱幾乎把周衍逼死的事情,所以雖感詫異,但也覺得沒什麼問題,畢竟周衍都已經重用楊國柱了,對於陳新甲,自然也不會太過為難。
只有跟周衍親身體驗過新河口大舞台之殘忍的孫世寧,聽到陳新甲這番話之後,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 ...」
「陳部堂,我勸你收收小心思吧,新河口之恨,猶如刮骨鋼刀,死死刻在每個新河口軍民心口上,毀掉發芽的田苗,堵塞水渠,不給糧種,不發農具、不批耕牛,周衍親自去宣府求你,卻連半顆糧種都求不到,
滿山遍野,除了泥沙就是石頭,連樹根都沒給我們留下,
逼得我們像野人一樣,去草原啃草根,逼得新兵去跟蒙古人廝殺,去跟賊匪搶糧,
若是如此也就算了,建奴入關時,你們節節敗退,軟弱無能,臨到我們了,三萬大軍卻把新河口圍得嚴嚴實實,洞庭商幫每次進來都要翻山,糧食消耗多五成,折下來的錢,都算在了我們頭上,
最後連洞庭商幫都進不來了,逼的我們不得不去跟建奴拼命,三萬多人動員,你可知道運糧的軍戶比打仗死的士兵多好幾倍,
你一句身不由己就像抹平?哪怕你當時稍稍鬆開指頭縫,讓我們喘口氣,我新河口眾人都不至於這般恨你!」
眾人沉默無言。
陳新甲也是無言以對,只能默默起身,選擇離開,縱使他從不覺得當時的自己有錯,但勢比人強,他又能說什麼呢?
看著陳新甲離開,
孫世瑞先是拍了拍孫世寧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對陳新甲背影開口道:
「許多事,最終還是要大人做主,讓門後衛兵帶你去吧。」
孫世寧雖然還很不爽,但孫世瑞說得對,仇恨已經不適用於他們這個身份了,一切要以周衍的利益為主,而陳新甲這個兵部尚書,還有用,他對宣府也有很深的意義,最終如何,還是要周衍決定。
陳新甲頓了頓腳步,低低回道:
「謝了。」
另一邊,
曹文衡和范復粹在皇宮門前,與劉光祚說明來意之後,劉光祚先派人去通知崇禎皇帝,然後,調來兩頂小轎,送二人去見崇禎皇帝。
穿過數道宮門,行徑宮牆,宮裡比以往冷清了許多,曹文衡掀開窗簾,所見皆是蕭索,不由得心生感嘆。
乾清宮,
曹文衡和范復粹在門前整理好衣冠,讓守門太監通傳,很快,小太監出來,帶二人進入乾清宮。
曹文衡對這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曾經的他沒有資格進入乾清宮,只是進宮述職時遠遠看過一眼,今時今日,進了乾清宮,卻不想是以新朝新主肱骨之臣的身份而言,與身旁的范復粹相比,他更像勝利者來巡視自己未來的領地。
他搖搖頭,把飛散的想法趕出去,進入宮殿之後,抬頭看向首位,卻是看到了一張慘白到病態的臉,而崇禎皇帝在看到曹文衡之後,居然面露微笑:
「卿,這是你我第一次見面,但你當年呈奏的《條請蠲災疏》,卻是讓我記憶尤深,緩一時之追逼,即緩一時之死亡,予一分之寬仁,即予一分之生路,時至今日,我都不能忘。」
曹文衡心下一動,情緒莫名,說到底,他與崇禎皇帝之間,是有過蜜月期的,當年他做東兗兵備使的時候,給崇禎寫信,請求撥銀十萬兩,賑濟東兗饑民,大明律規定,道級以下官員,沒有資格直接上奏皇帝,但皇帝卻給了他特批,這種特例,在明朝歷史中是獨一份的。
可如今,
時過境遷,其中很多事,再談已經了沒了意義。
曹文衡望著崇禎皇帝那不正常的面色,輕輕一嘆,接著躬身揖禮:
「陛下,要保重身體。」
聽到曹文衡言語,崇禎皇帝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瘦削的臉頰,不由失笑道:
「亡國之君,焉能心安,心不安則體不健,體不健則壽數短,我已經看開了,卿怎麼看不開呢?」
曹文衡直白道:
「權當為了妻兒老小,陛下也不該糟蹋身體,倘若陛下有失,天下沒了鎮壓之人,各地擁護藩王起亂,伯爺又當如何處置皇室之人?天下又要無辜枉死多少士兵百姓?」
崇禎皇帝默然以對,苦笑著搖了搖頭:「罷了,就當是為大明百姓最後做一件好事,召太醫吧,不過在此之前,先把你們的事情處置妥當,呈上來吧。」
從進宮之後,便一言不發的范復粹立刻雙手舉起木盒,王承恩過去接走,打開木盒,取出紙卷,展開平鋪在岸上。
崇禎皇帝認真讀了一遍,點了點頭,
「豫王,氣魄雄渾,可定。」
「用印,著禮部制儀,可先發天下,以定軍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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