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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一章 轉移核心

2026-08-07 13:53:02 作者: 凋寒
  吉普車在海淀區的胡同口熄了火,車燈在熄火的瞬間暗了下去,像一隻合上的眼睛。

  馮瑤側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言清漸,她的側臉被遠處路燈的餘光,勾勒出一道乾脆利落的輪廓——眉峰微微上揚,鼻樑挺直如削,下頜線的弧度從耳根一路延伸到下巴,像是用一把極細的刀在白玉上刻出來的。她的嘴唇薄而緊抿,平時不愛笑,但此刻那唇角微微動了下。

  「清漸,到了,」她的聲音不高,卻有種軍人才有的沉穩穿透力,「按雪凝姐的情報,前面那條胡同往裡走第四家就是。」

  言清漸臉上架著副黑框平光眼鏡,頭上戴著工人帽,遮擋了大半張臉。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九月殘留的悶熱。

  他沒有急著邁步,而是先往胡同方向觀察——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斷斷續續地落在青磚牆面上,像一支幹筆在牆上畫了幾道淺灰色的豎線。斜對面的一間小賣部還亮著燈,窗口透出昏黃的光,裡面有人影在晃動。

  馮瑤跟著也下了車,她鎖好車門,側腰的線條,被安全帶勒出來的那道褶皺,還沒有完全撫平。她今晚穿了件軍綠色的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以上兩寸,裡面是白色的圓領汗衫,汗衫的領口邊緣露出一截鎖骨。夾克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把她那副常年訓練練出來的腰身裹得緊實而流暢——腰細而韌,像一根弓弦,臀線在夾克下擺處微微隆起,被軍褲的布料包裹出緊緻的弧度。

  她來到言清漸身邊,順手摘了工人帽,露出一頭利落的短髮,發尾在耳根處微微翹起,襯得那張臉更加英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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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小賣部的窗戶,「那個小賣部老闆,是李德純發展的眼線。」

  「我們穿著這個樣子,沒有明顯特徵,他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嗎?」

  「不會知道,他只知道盯著趙遠航家門口,誰進出都記下來報上去。我們不是從正門過去的,他從窗戶里看不見側面。」

  馮瑤一直貼身跟著自己,怎麼每一句都答得上來?言清漸迷惑的瞅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查的?」

  馮瑤微微偏過頭來,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想笑又沒完全笑出來。


  「雪凝姐情報里有提,而且勤務連的便衣戰士之前繞了一圈,從小賣部後牆的巷子走過去看了。」她把插在夾克口袋裡的手抽出來,往小賣部的方向比劃了下,「那個位置,老闆只要不站起來往窗外探頭,就看不到側門方向。」

  「咱們走。」

  言清漸貼著牆根繞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的牆壁幾乎要貼在一起,頭頂只有一線灰藍色的夜空,路面上的青磚被多年行走磨得光滑發亮。馮瑤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那雙軍靴踩在青磚上,被她用腳掌先著地的方式,卸掉了所有的聲響,要的就是專業。

  走到趙遠航家門口時,言清漸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深藍色的工作證翻開封面,指腹壓著證件邊緣,沒有收回去。

  馮瑤會意,在那扇舊木門上叩了三下。停頓三秒,又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聲謹慎的回應,「誰?」

  「我們是衛戍區特事辦,奉命核查七一九工程涉密人員安全狀況。」

  門內安靜下來,隨後是門栓被抽開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張臉來,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手裡舉著藍皮工作證,目光從證件移到言清漸的臉上,又移回證件,像是還在辨認,手扶著門框沒有完全拉開。

  知道對方謹慎,言清漸早有心理準備,也不以為意,把工作證往前遞了一寸,「這位嫂子,應該是趙大校的愛人吧,時間緊,有個會議需要趙大校參加,我們是特意來接人的。」

  證件齊全,趙遠航的妻子也只猶豫了下,側身讓開了門,同時朝書房的方向喊了聲,「老趙,有人找。」

  趙遠航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支鉛筆,袖口上沾著一小塊擦過的橡皮屑。他走到門口看到言清漸時停住了,目光在那副黑框眼鏡上逗留,隨後認出了這個人——他在國防工業辦公室見過言清漸,當時言清漸正從走廊那頭走來,步子不快但方向清晰,身後跟著兩位領導,手裡拿著蓋了紅章的文件袋。

  他記得言清漸當時的側臉,跟現在這副灰色中山裝加眼鏡的打扮不太一樣,但那雙眼睛沒有變。那是一雙讓人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眼睛,眼窩略深,目光沉穩而鋒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出來你猜不到它有多快。

  言清漸掏出疊好的紙條遞了過去,趙遠航接過來展開,上面只有十二個字,鋼筆寫的,筆畫簡潔利落,「言清漸同志是我派去接你的。」


  趙遠航目光在「言清漸同志」上停了三秒鐘,他認出這是聶總的筆跡,而且來人就是言清漸,沒有再追問,把紙條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轉身對妻子招呼,「老伴,我去開個會。」隨後進來書房,取出一隻黑色的皮面筆記本夾在腋下,走向門口經過言清漸身邊,腳步沒有遲疑。

  言清漸側身讓開門口,等趙遠航走出來後,馮瑤帶著他沿來時的巷子往回走。經過小賣部後方,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依然亮著,老闆仍然低著頭在算帳,和剛才同一個姿勢坐在櫃檯後面,像是根本沒有移動過位置。

  趙遠航的腳步很穩,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言清漸跟在他後面,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步左右。馮瑤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肩膀不動,只有胯部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幅度極小卻極其流暢。月光從狹窄的天空照下來,在她肩章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那條被軍褲包裹的修長雙腿交替邁出,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均勻。

  他們走出胡同口,馮瑤到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車身在暗處發出低沉的嗡鳴。言清漸拉開后座車門,讓趙遠航進去。才繞到副駕駛座關上車門,「馮瑤,直接去玉泉山。」

  吉普車駛出胡同口,街角的院牆和窗框一同滑向後視鏡的邊緣。馮瑤踩了一腳油門,提速時車身很穩,沒有突然的頓挫感。她換擋的時候,右手從排擋杆上滑過的動作乾淨利落,五指張開再合攏,像一隻鷹收攏翅膀。

  燈光掃過她的臉,那副眉眼在明暗交錯中被襯得格外立體——眉毛濃淡適中,眉峰微微挑起,眼睛是那種帶點琥珀色的棕,瞳仁里總是沉著一種冷靜的光芒。她的嘴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唇角繃成一條直線,下巴的線條收得緊而硬朗。

  后座上,趙遠航看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街燈,那些路燈正在一盞接一盞地掠過車頂,形成一條連續的光線。

  「清漸同志,我書房的圖紙索引留在家裡了。如果那邊來人查,可能會有問題。」

  言清漸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已經安排人在處理了,你放心。」

  趙遠航拿下自己夾在腋下的黑色筆記本,翻開封皮看了眼裡面的頁碼——字跡還在,數字還在,算式還在。他合上筆記本,重新夾好。

  吉普車穿過夜色,駛出城區後路面變得開闊,兩側的田野在車燈的光柱中交替呈現為一片深暗的平地。遠處已經能看到玉泉山方向的輪廓線了。馮瑤把車速提到極限,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極短,乾淨得像從沒有沾染過任何塵土。

  到了磐石工程入口處,全副武裝的崗哨看到車牌,已經提前抬起了橫杆。吉普車沿著便道駛入地下通道入口。通道盡頭,言清漸下車繞到后座門口,等趙遠航也下了車,便帶著他沿著通道往裡走。通道兩側的防爆燈將混凝土牆面照成均勻的淺灰色,走到東區盡頭時,言清漸推開一扇厚重的鋼製門,側身讓趙遠航先進去。

  艙室不大,但配置齊全——行軍床靠牆放著,床單是新的,被子疊得整齊。靠窗的位置有一張寫字檯,檯面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摞空白演算紙。牆角有一部軍用的加密電話,聽筒放在托架上,線路已經接通了。

  趙遠航走進艙室後先環顧了一圈,摸了摸桌面上那摞演算紙的邊角,「這個地方……比我想像的好。」

  「趙大校,你這三天在這兒繼續畫圖紙。外面的事我替你擋著。日常用品和伙食會有人按時送來,不會有人打擾你。如果你需要聯繫外界,那部電話可以直通特事辦,我的副手寧靜同志會幫你轉接,每一次通話都會記錄在案。」

  趙遠航把黑色筆記本放在寫字檯上,「三天?夠我把最新一版動力系統的參數重新算一遍了。」

  「那等你的新參數算完了我再來。」

  言清漸走出艙室帶上了門。鋼製門合攏的聲音很輕,密封條壓進門框凹槽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在通道里被防爆燈的光線稀釋成一道逐漸遠去的餘音。

  他沿著通道往回走了幾十步,在拐角處停下,側身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吐出第一口煙的時候,他微微仰頭,後腦勺抵著冰涼的混凝土牆面。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眉心落下一小片陰影。他抽了幾口,等腦袋完全冷靜下來,才把菸頭在牆面上按滅,丟進了牆角一個用舊鐵罐做成的臨時菸灰缸里。

  馮瑤靠在拐角的另一側等他。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條腿微微曲起,腳尖點地,軍靴的鞋尖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她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桿插在陣地上的槍。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說話。

  「梁芸那邊有消息了。」

  言清漸轉過臉看她。

  「晚上七點四十二分,醫院傳過出來的消息,」馮瑤把抱著的雙臂放下,站直了身體,「一個男孩,母子平安,淮茹姐和馬嬌蘅都在那兒守著。」

  言清漸垂下眼,盯著地面上被菸頭燙過的一個小黑點,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馮瑤和他隔得這麼近,根本看不出來。

  「名字呢?梁芸一直沒強調她早想好了的。」

  「言思雲,寧靜姐說,確實是之前姐妹們就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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