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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滅國親王,正在唱搖籃曲

2026-08-16 01:34:35 作者: 古陌荒仟
  七日後,吳王府。

  中秋那夜讓闔府上下徹夜難眠的兵荒馬亂,終於徹底成了過去式。

  徐妙雲的身子恢復得很快,雖還不能久站勞累,卻已經能在屋裡慢慢走動,偶爾靠著軟枕看看帳冊,或親手替兩個孩子理一理小衣裳。

  只是她才覺得自己能做些輕省事,賈氏便直接在吳王府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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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義上,是陪女兒坐月子。

  實際上,是鎮壓一切「自覺已經恢復」的危險思想。

  「帳冊放下。」

  賈氏坐在窗邊繡虎頭帽,頭也沒抬:「你三日前說只看一眼,最後差點順手把這個月的帳也理了。昨日說只替豆豆挑兩匹軟布,又站了小半個時辰。今日若再信你,明日是不是便準備去前院查庫房了?」

  徐妙雲默默把帳冊合上。

  她如今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縱橫沙場數十年,回到家裡卻從不和母親講道理。

  因為講不過。

  偏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快而不亂的腳步聲。

  那聲音剛到外間便明顯放輕了許多,像是來人走到門口才想起屋裡還睡著兩個經不起驚動的小祖宗。

  帘子一掀,朱橚隨即跨步入內。

  他今日穿的分明只是一身尋常家居常服,可肩頭橫搭著一方專門接吐奶的小布巾,腰側懸著兩塊洗淨曬軟的尿布,袖口鼓鼓囊囊,露出半截撥浪鼓的紅木柄,連原本掛玉佩的位置,都被一隻盛著溫水的小葫蘆堂而皇之占了去。

  這一身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起眼,偏偏全堆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一個親王裝點出了幾分走街串巷、隨時準備給孩子擦嘴換尿布的熟練氣質。

  尤其那動作還十分自然。

  進門先抬手摸了摸肩頭布巾還在不在,隨即目光往屋裡一掃,根本沒問旁的,直接便朝裡間看去。

  「方才是有炤醒了?」

  守在小床邊的乳娘周氏怔了一下,連忙起身道:「回殿下,小世子方才哼了幾聲,不過眼睛沒睜,奴婢正想著是不是要醒了。」


  朱橚已經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十分篤定:「這是睡得不舒服,身上多半有哪裡硌著了。」

  周氏微微一愣。

  這些日子她一直守在小世子身邊,自問對孩子的習性已經摸清了幾分。

  可真同吳王殿下一比,她這點熟悉竟總顯得慢了半拍。

  有時候小世子才剛哼出第一聲,她還在琢磨究竟是餓了還是哪裡不舒坦,殿下就已經先一步聽出了端倪。

  甚至有一回,小世子哭得小臉都紅了,她只當孩子方才那頓沒吃夠,正準備再餵一回,朱橚卻先抱著孩子豎起來輕輕拍了幾下,沒多久便打出一個響亮的奶嗝。

  類似這樣的事情,這幾日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漸漸地,連周氏自己都有些說不清,那些旁人聽來毫無分別的細小動靜,怎麼一落進吳王殿下耳朵里,似乎就變得格外分明。

  果然,這次也沒讓周氏等多久,朱橚便伸手在小傢伙身側摸了一圈,很快他就從襁褓底下抽出半截被壓皺的小系帶。

  那系帶原本該貼著襁褓邊緣壓好,此刻卻不知何時翻折進去,隨著孩子方才幾下扭動,正好卡在腰側。

  「就是這個。」

  朱橚把系帶理平,又順手將鬆開的襁褓重新裹好,手掌托著朱有炤的後頸與腰背輕輕挪了挪位置。

  整個過程做得又快又穩,小傢伙被重新裹妥以後只輕輕哼了一聲,隨後便舒舒服服地往襁褓里縮了縮。

  周氏在旁邊看得一陣恍惚。

  七日前,殿下抱孩子時肩膀還僵得像兩塊門板,手臂稍稍挪一下都恨不得先問三遍「這樣會不會碰著他」。

  如今才過去多久?

  不僅襁褓包得有模有樣,甚至連兩個孩子哼出來的動靜都快分出了門類。

  朱橚顯然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只低頭看了眼重新睡沉的兒子,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

  「就這麼點地方硌著,也得專門哼兩聲把人叫來給你收拾。」

  「才七天大,架子倒先學會了。」

  他說著,伸手在兒子襁褓上輕輕拍了兩下。


  「也不知道隨誰。」

  話音剛落,另一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嗚」。

  朱橚動作一停,頭也沒回便道:「豆豆餓了。」

  負責小郡主的方氏下意識看向搖床,小姑娘才剛醒,那雙已經完全睜開的黑亮眼睛安安靜靜轉了兩下,小嘴便開始一點點吐舌尖。

  「殿下,這才一聲,您也聽得出來?」

  「她餓的時候不愛直接哭,先哼,哼完找東西,找不到才哭。何況這一聲比平時高半調,是真餓了,不是做夢的哼哼。」

  方氏聽得肅然起敬,周氏則低頭看看已經重新睡踏實的小世子,又看看被親爹接過去的小郡主,忽然生出十分強烈的危機感。

  兩位奶娘這些日子最大的困惑,就是自己究竟是來照顧孩子的,還是來跟吳王殿下拜師學藝的。

  照這個勢頭下去,再干半個月,飯碗怕不是都要被自家王爺給搶了。

  徐妙雲靠在榻上,眼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殿下如今倒真成行家了。」

  朱橚立刻挺了挺腰,毫不謙虛地道:「那是自然,這些日子我光聽一聲哭,便知道該怎麼伺候這兩個小祖宗。」

  賈氏慢條斯理地停下手裡的針線,似笑非笑地道:「昨夜三更,豆豆哭了,你抱著有炤哄了半天,還對著他叫了三聲豆豆。」

  朱橚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

  「天黑,看不清。」

  「屋裡點著四盞燈。」

  朱橚沉默兩息,十分果斷地換了話題,裝作若無其事地道:「說起來,父皇賜下的名字倒不錯。」

  三日前,朱元璋已經親自替兩個孩子定了名。

  吳王府這一脈的字輩,是他早先親口定下的——「有子同安睦,勤朝在肅恭,紹倫敷惠潤,昭格廣登庸。」

  於是他的長子被取了「有」字輩,名朱有炤。

  女兒則被朱元璋翻了半日字書,親自取名為朱憲英。

  只是正式名字雖有了,府里叫得最多的仍舊是豆豆。

  尤其朱橚,抱起來是豆豆,餵奶是豆豆,半夜被哭醒也是「祖宗豆豆你先別哭」,至於那聲端莊得不能再端莊的大名,大約得等禮官在場才有出頭之日。

  這七日裡,兄妹兩個也都已經開了眼。

  朱有炤睜眼以後最愛四處亂看,眼珠子轉得飛快,誰從旁邊經過都要瞧上兩眼。

  豆豆則安靜許多,常常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人看,也不知究竟看明白沒有。

  而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豆豆也終於徹底離開了育兒箱。

  小姑娘仍比哥哥小上一圈,臉頰卻已經養出些軟乎乎的肉,氣息穩了,手腳也比剛出生時有勁。

  沈知岐昨日親自看過,點頭准許撤掉育兒箱,只叮囑注意夜裡保暖即可。

  這個消息一出,最激動的不是徐妙雲,是朱橚。

  因為他終於能用上出征前做好的那架搖床了。

  當初他說要給兩個孩子一人做一架,結果第一架剛做好,東征的契機便突然撞到了眼前。

  等他從東瀛回來,徐妙雲已經臨產,第二架自然沒來得及補。

  如今唯一的搖床毫無懸念歸了女兒。

  至於朱有炤?

  「堂堂男子漢,睡軟榻一樣長。」

  這是親爹的原話。

  那架搖床此刻就放在榻邊,打磨得圓潤光滑,床頭一側掛著朱元璋賜給孫女的護身白玉,另一側則掛著一枚瑩潤異常的古樸玉璜。

  正是東瀛的護國神器——八尺瓊勾玉。

  朱橚當初從東瀛帶回的那件東西,本就是特意留給女兒的,如今正好掛在搖床一側,成了小姑娘床頭最顯眼的一件物什。

  方氏第一次見時小心的問過:「殿下,這玉很貴重吧?」

  朱橚當時答得十分隨意:「還行,滅了個國換來的。」

  兩個奶娘從此再沒問過。

  眼下豆豆吃飽後被重新放進搖床,小手無意識抓了兩下,恰好碰得兩邊玉飾輕輕晃動。

  一邊是大明皇帝親賜的護身白玉,一邊是東瀛供奉千年的神器,兩個物件一左一右陪著搖,活像生怕旁人不知道這位小郡主集了多少寵愛於一身。

  徐妙雲看了半晌:「殿下不覺得太招搖麼?」

  「哪裡招搖?白玉是她皇祖父給的,勾玉是她爹帶回來的,都是家裡人送的東西,掛床頭很合理。」

  賈氏笑道:「照你這麼說,等她外祖父哪日把虎符送來,也能掛另一頭?」

  「那不行。」朱橚當場拒絕,「太沉,砸著我閨女怎麼辦?」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

  偏偏笑聲才落,搖床里的豆豆便癟了癟嘴。

  朱橚瞬間回頭,壓著聲音讓眾人小些聲,自己則輕輕推起搖床,一下、兩下,見女兒眼睛慢慢眯起來,便清了清嗓子。

  徐妙雲立刻警覺:「殿下要做什麼?」

  「哄睡。」

  「用搖籃曲?」

  「自然。」

  賈氏、周氏、方氏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些日子吳王殿下什麼都學得極快,唯獨唱歌,屬於老天爺親自把門關了,還順手落了閂。

  朱橚卻毫無自覺,低頭望著女兒,聲音壓得極輕:

  「豆豆乖,豆豆睡,哥哥哭了讓他累;豆豆香,豆豆甜,長大不許嫁太遠……」

  徐妙云:「……」

  周氏與方氏同時低下了頭。

  朱橚越唱越順:「皇祖父賜白玉,爹爹添寶護床前;誰敢欺負咱豆豆,外祖點兵到門前……」

  「殿下。」徐妙雲終於忍無可忍,「誰家搖籃曲會唱到外祖父帶兵堵門?」

  朱橚認真道:「這叫從小建立安全感。」

  「那『不許嫁太遠』呢?」

  朱橚頓了頓,振振有詞道:「提前進行人生規劃。」

  賈氏本想提醒他一句別胡亂教孩子,可話還沒出口,自己先被逗得笑了起來。

  更離譜的是,豆豆似乎真吃這一套。

  那首毫無音律可言的搖籃曲還沒唱完,小姑娘已經慢慢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均勻起來。

  朱橚臉上的得意幾乎寫到了眉毛上:「看見沒有?管用。」

  周氏和方氏互相看了一眼,最終很有職業操守地沒有指出——小郡主到底是被哄睡的,還是實在聽不下去只能睡過去,這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朱橚正準備再顯擺兩句,外頭忽然有侍女快步而來。

  「殿下,王妃,臨安公主與寧國公主到了。」




  朱橚動作一頓。

  徐妙雲眼裡卻已經有了笑意。

  下一刻,院外一道熟悉又爽利的女子聲音先傳了進來。

  「老五,人呢?」

  緊接著,又是一道年輕許多、明顯壓不住興奮的聲音。

  「五哥,我聽說豆豆已經能從箱子裡出來了,我要先看豆豆!」

  朱鏡靜與朱玉寧,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到了。

  朱橚緩緩轉頭看向門口,忽然生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間剛安靜沒多久的屋子——怕是又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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