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搏殺
要不是復刻不出來紅霖口服液,他們可不會講什麼武德。
這些盤踞在全球醫藥行業頂端的巨獸,手裡攥著無數種繞開專利的手段。
改一個分子式,換一種合成路徑,加一點無關緊要的輔料,然後堂而皇之地註冊一個新的專利,貼上自己的商標,推向全球市場。
宏盛雖然註冊了專利,但那層薄薄的專利保護牆,在這些大流氓眼裡,跟一層紙沒什麼區別。
他們有的是辦法把它捅破,然後把裡面的東西據為己有。
但現在,他們連那層紙都捅不破。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層紙後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既然仿製不了,那就毀掉它。
輝瑞牽頭,聯合了另外幾家跨國藥企巨頭諾華、羅氏、強生、拜耳。
五家市值加起來超過萬億美元的巨獸,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視頻會議上達成了默契。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宏盛公司,紅霖口服液。
一場更加宏大的商戰,就此拉開序幕。
五家公司聯合發布了一份措辭強硬的聲明,稱紅霖口服液「未經過國際通行的臨床試驗驗證」「安全性存疑」「有效性缺乏可靠數據支持」,並共同宣布在全球範圍內,全面禁止銷售紅霖口服液。
所有與這五家公司有合作關係的分銷商、零售商、醫療機構,一律不得銷售、推薦或使用紅霖口服液。
違反者,將被永久移出合作名單。
這還不算完。
他們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向華國施壓。
不是公開的、正式的施壓。
是更隱蔽、也更致命的方式。
某家藥企暫停了對華國某三甲醫院的抗腫瘤藥物供應,理由是「生產線檢修」;
另一家藥企推遲了某款新藥在華國的上市審批申請,理由是「需要補充更多臨床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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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家藥企收緊了向華國出口的醫療器械售後服務體系,理由是「全球供應鏈調整」。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被解釋為正常的商業行為。
但當它們同時發生的時候,傻子都看得出來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訴求只有一個—讓紅霖口服液在華國也禁售,威逼宏盛就範。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風雨飄搖的當口,趙宏盛第一次正式與國家層面的人接觸了。
來人姓林,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剪得很短,整個人看起來精幹利落。
他的名片上只印著一個簡簡單單的頭銜——「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產業協調司」。
沒有具體職務,沒有分管領域,只有一行電話號碼。
他說話的方式和他的名片一樣簡潔。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坐下之後直接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趙宏盛面前。
封面上印著「關於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股權結構調整的建議方案」幾個字。
趙宏盛翻開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國家指定的戰略投資平台以現金方式注資宏盛公司,換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董事會席位維持現狀,管理層不變,日常經營決策權完全歸趙宏盛及其團隊所有。
國家只在涉及國家安全、重大技術出口、核心資產處置等極少數事項上保留一票否決權。
估值,按照宏盛的市場公允價值上浮百分之三十計算。
對比之前皮特、周鴻升那些人開出的霸王合同。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五,無償轉讓,個人連帶無限責任,永久競業禁止,這份協議里的條件就要優渥太多了。
林先生他把協議推到趙宏盛面前之後,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安靜地等待著。
他的眼神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分量。
「趙總。」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子釘進木頭裡,」我知道,這個條件對您來說,可能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百分之五十一,畢竟是控股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趙宏盛的眼睛:「但是,趙總,我必須跟您說實話。」
「如果宏盛不接受國家的戰略投資,那我們就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強行介入這件事情,為宏盛提供庇護。」
「宏盛公司雖然很有發展前途,但現在,還遠不足以抗衡那麼多家跨國公司的共同絞殺。」
他的語氣很誠懇,不是威脅,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會同意輝瑞他們的無理要求。」
他補充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不就是減少供應,或者不供應嗎?」
「既然他們捨得放棄華國市場這塊巨大的蛋糕,那我們也沒什麼好怕的。」
「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催生一下國內的醫藥公司。」
「那麼大的一片市場,為了吃下來,他們絕對是敢打敢拼敢闖的。」
「華國人從來不怕沒路走,就怕沒人敢走。」
趙宏盛想了想,把那份協議輕輕合上,推了回去。
「林先生,我需要考慮一下。」
林先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深灰色夾克的領口,和趙宏盛握了握手,開口道:「我等您的回覆,這份協議您拿著,總會派上用場。」
「不過,宏盛公司的時間看起來不多了。」
送走林先生之後,趙宏盛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有零星的燈火在灰濛濛的暮色中亮起。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
聲。
然後他撥通了唐雙遠的電話。
他把林先生來訪的整個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尤其是那份條件優渥到不可思議的協議,那些誠懇到讓人無法反駁的話語,那個「時間不多了」的提醒。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老闆,這次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了,而是國家層面的戰鬥,我————」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怕自己頂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唐雙遠的聲音傳了過來,平穩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頂不住,也要頂。」
趙宏盛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們必勝。」唐雙遠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清清楚楚地落進趙宏盛的耳朵里,「而且,上面說不庇護、不針對——又何嘗不是一種庇護呢?」
「他們本可以直接答應輝瑞的條件,換取那些跨國藥企恢復供應。」
「但他們沒有。」
「他們選擇把壓力扛下來,把這個競爭的資格保留了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更何況,能打得過紅霖口服液的東西,暫時還不存在。」
趙宏盛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唐雙遠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讓趙宏盛脊背發涼的、近乎冷酷的清醒:「這些蠢貨,似乎搞錯了供需關係。」
唐雙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子釘進木頭裡,「他們似乎搞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從來都不是我們求著患者來買紅霖口服液,而是患者求著來買紅霖口服液。」
「你仔細想想——之前跟皮特、羅勒對抗的時候,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攘內上了。」
「直營店被關停了那麼多,官司打了那麼多,媒體的負面報導鋪天蓋地。」
「按理說,銷售額應該一落千丈才對。」
他停頓了一下。
「但財報呢?財報是上漲的。」
趙宏盛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唐雙遠說得對。
那些關停的直營店,那些被勒令停業整頓的門店,那些被各種理由卡住脖子的銷售渠道。
在所有這些不利條件疊加的情況下,宏盛的財報曲線,竟然一直是往上走的。
他之前一直忙於應對各種明槍暗箭,竟然沒有靜下心來想過這個問題。
而現在,他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患者需要紅霖口服液!
「現在,那些官司打贏了,那些誣陷我們的人被繩之以法了,那些能夠證明紅霖口服液有效果的證據,被一份一份地公之於眾了。」
唐雙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在這平穩之中,隱隱透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篤定。
「這看似是一件壞事,吸引來了幾匹可笑的豺狼,但實際上卻是一件好事,讓患者更加肯定了紅霖口服液的效果。」
「你覺得,在知曉紅霖口服液能夠治療癌症的情況下,買紅霖口服液的患者,會變少嗎?」
趙宏盛沒有回答。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而這就是我們必勝的底牌。」唐雙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將整盤棋局盡收眼底的人才有的從容,「輝瑞、諾華、羅氏、強生、拜耳——他們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禁售、施壓、供應鏈掐斷、媒體圍剿。」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患者,是沒有國界的。」
「雖然我本來就不想把紅霖口服液賣到國外去,這種封鎖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個笑話。
,」
「但不得不說,外國的患者這時候卻成了一把最好的刀。」
「你就安心等著吧,這種無關痛癢的攻擊,壓根傷不到我們一根毫毛。」
「倒是他們自己,可得有能力承受得起大放厥詞的下場啊!」
事實證明,唐雙遠的判斷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國際形勢,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事情鬧得這麼大,自然就有很多外國人知曉了幾大跨國醫藥公司聯合封鎖宏盛以及紅霖口服液的事情。
最開始,他們只是抱著吃瓜的心態看熱鬧。
一家名不見經傳的華國小公司,被五家市值加起來超過萬億美元的巨獸圍獵,這故事本身就足夠戲劇性了。
但吃瓜之餘,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好奇:
那個被圍獵的紅霖口服液,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些華國患者在網上聲淚俱下講述的「治癒奇蹟」,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騙局,為什麼輝瑞他們會如此大動干戈?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保健品,為什麼五家跨國巨頭要聯手封殺?
好奇的人里,有身患絕症、走投無路的患者。
有患者的家屬,在無數個深夜裡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只為尋找一線渺茫的希望。
有那些對主流醫療體系已經徹底失望、轉而將目光投向東方的人。
然後,有人偷偷來了華國。
他們繞過那些封鎖,通過各種隱蔽的渠道,拿到了紅霖口服液。
有人是通過在華國的朋友代購,有人是親自飛到華國,找到那些還在偷偷營業的直營店,用現金交易。
有人在黑市上花了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價格,從一個不知名的中間商手裡買到了幾支。
他們喝了下去。
然後,奇蹟發生了。
一個美利堅的肝癌晚期患者,被醫生宣判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他的兒子通過一個在華留學的同學,輾轉拿到了三盒紅霖口服液。
他喝完之後,腫瘤標誌物從四千降到了六百,肝上的陰影縮小了一半。
他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段視頻,舉著前後的對比報告,淚流滿面地說:「我本來已經在準備後事了,現在,我準備活下去。」
一個英國的乳腺癌患者,化療掉光了頭髮,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了骨骼。
她通過一個在華的慈善機構拿到了紅霖口服液,服用兩個月後,骨轉移病灶完全消失,原發灶縮小了百分之七十。
她在自己的博客上寫了一篇長文,標題是——「他們告訴我這藥是假的。」
「感謝上帝,我沒有相信他們的鬼話。」
一個德國的肺癌患者,一個法國的胰腺癌患者————
一個接一個。
像多米諾骨牌,從大洋彼岸一路倒過來。
每一張被發布到網上的對比報告,每一段被上傳的視頻,每一篇被轉發的文章,都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最終匯聚成了一道無法被忽視的浪潮。
國際輿論,瞬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