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公共車廂
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橡木門。
一股混合著高級雪茄、醇厚果酒以及名貴香薰的味道撲面而來。
與外面那冰冷、機械的走廊不同，公共休息區被布置得宛如某位大貴族的私人沙龍。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踩在腳下的安第斯雪羊毛地毯甚至柔軟得有些陷腳。
吧檯上方掛著一面巨大的機械黃銅掛鍾，秒針正在走動：咔、咔————噠。
似乎是內部的某個齒輪磨損了，每走三秒，就會發出極其輕微的錯音。
時間顯示為：清晨的八點十五分。
角落裡，一台造型古樸的魔法留聲機正在播放著舒緩的低音大提琴曲。
但唱片上似乎有一道微小的劃痕，導致每隔一段固定的旋律，就會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刺啦」雜音。
窗外，原本濃郁的白毛風忽然被某種氣流撕開了一道短暫的裂隙。
費恩透過結霜的防彈玻璃，清晰地看到風雪中掠過了一座形狀極其怪異的黑色險峰。
那座山峰的輪廓，就像是一隻被斬斷了三根手指的巨大斷手。
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一名端著高腳杯、穿著水藍色長袍的巫師恰好轉身。
蒜中那呈現出夢幻星空般的「星砂酒」微微傾斜，一滴藍色的酒液精淮地滴落在了雪白的地毯上，暈染開一朵形似六芒星的細小污漬。
「吱呀」
隨著橡木門徹底關閉的聲音，休息區內的交談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的費恩。
眾人的眼神中瞬間爆發出那種看到稀世珍寶般的火熱與激動，有幾個代表甚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但緊接著，他們似乎想起了昨天加爾文組長那飽含警告意味的勸誡，又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代表，在互相監督之下，誰也不敢再像昨天那樣吃相難看地去拉扯。
於是，那股狂熱被極其生硬地壓抑了下來，轉化為了還算得體的社交禮儀。
「啊，早安，斯卡曼德先生。」
昨天那個極其熱情的【雷霆之手】代表，此刻只是舉了舉手中的酒杯，露出一個極具風度的微笑。
「昨晚休息得還好嗎？您今天的魔力光暈看起來更加凝實了，真讓人驚嘆。」
「日安，年輕的天才。」
拄著枯木法杖的【荊棘圓環】女巫也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公共車廂的綠葉茶很不錯，非常適合自然學派的冥想後飲用，您不妨嘗嘗。」
費恩將這些微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從容微笑。
「日安，各位閣下。昨晚睡得很安穩，多謝關心。」
他步伐平穩地走向吧檯，向酒保要了一杯加冰的檸檬水，然後自然地融入了這群高階巫師的圈子中。
由於不能直接拉攏費恩，眾巫師逐漸也就失去了恭維費恩的動力。
休息區裡的話題很快又回到了學術討論和各個勢力的內部八卦上。
「說到學術底蘊————」一名來自東部高塔的巫師高談闊論起來。
「丹庭頓學院最近可是鬧了個不小的醜聞。聽說他們【咒法系】的一位副院長，竟然被查出私下走私虛空粉塵」！真是不像話。」
「噓，你小聲點。雷爾那小子還在隔壁呢。」
旁邊的人笑著打趣道：「不過丹庭頓財大氣粗，這點醜聞壓得下去。」
「哪像南部的那些小結社，為了幾株高階魔植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在不遠處的真皮沙發上，另外兩名巫師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學術辯論，聲音不大，但爭得面紅耳赤。
「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在封閉的符文陣列中，如果強行壓縮火元素的密度，它產生的就不再是單純的熱能爆破！」
一名紅袍巫師用手指在空中畫著公式。
他對面的灰袍巫師嗤之以鼻：「胡說八道。元素壓縮的極限是晶化，怎麼可能————
「那是你沒考慮過空間膨脹的張力！」
「如果在密閉車廂這種帶有空間摺疊屬性的區域內，一旦火元素和某種極不穩定的鍊金催化劑混合爆炸，那就太危險了。」
「連渣都不會剩下！」
聽到這段關於「封閉空間爆炸」的學術探討，費恩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也太不吉利了。
費恩有點無奈，他們恰好就乘坐在列車上。
而且外面都是無邊無際的暴雪，真出事了，都沒地方逃。
「不過話說回來，」
話題兜兜轉轉，又聊到了關於熱晶的問題上，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巫師嘆了口氣。
他雖然也是代表勢力出差的引導巫師，但胸口的徽章顯示他僅僅是個一階學徒。
「外面學派今年的基礎補貼又削減了。」
老巫師搖晃著杯子裡廉價的麥酒，滿臉愁容。
「而且那高額的一等獎學金，全都被那些年輕氣盛、背景深厚的天才壟斷了。」
「像我們這種在一階水準停留了太久的老骨頭，根本連申請的門檻都摸不到。」
旁邊一名穿著考究的年輕引導巫師抿了一口紅酒，毫不客氣地說道：「法納巫師，時代變了，您不能總是在實驗室里死磕您那些冷門的古典法術愛好。」
年輕巫師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精明。
「得多去運作關係！」
「想辦法去《南境真理》或者《鍊金術前沿》上多發表幾篇期刊文章。」
「哪怕是東拼西湊堆數據的，只要能證明您的研究活力」，再去跟倫理審核會申請額外的項目專項補貼。」
「這可比死等獎學金、光做自己愛好的法術研究要現實得多啊。」
老巫師苦笑著搖搖頭，顯然對這種學術圈的官僚鑽營感到力不從心。
聽到這段對話，費恩心底也不由有些感嘆。
看上去那個老者的年紀都已經快入土了，但卻並非越老越吃香。
有些經驗和理論都已經過時了，這些年邁的巫師們卻無法擺脫桎梏，陷入到了這個怪圈裡面。
這也算是某種篩選。
真正有天賦的巫師，根本不會在一個階段滯留太久。
如此一來，便不會陷入到這種閉門造車的陷阱之中。
而且，對於那個年輕引導巫師的看法，費恩也不是非常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