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幽冥降臨
那身影與穿著五色長裙的女子並肩而立,絕非俘虜的姿態,而是地位極高,不輸後者。
在聽到來自中原武者的質問後,風煙冷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
最終,她重新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在妖族的前列。
沒有解釋。
沒有回頭。
海外眾人的背影消失在蒸騰的熱浪盡頭,中原這邊沒人阻攔。
就如對方所說,這場龍門之爭才剛開始。
而風煙冷的「背叛」,在眾人心中增添了一縷陰霾。
誰也不知道,為何安國姬氏出身、素有俠名的風煙冷,會站在海外勢力那一邊。
而這位的背叛,也帶來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因為她不僅是人族,更是姬氏血脈,是龍虎榜首,是無數中原年輕武者仰望的標杆。
而更現實的問題是,龍虎榜第一的戰力站在了中原的對立面。
此消彼長,原本勢均力敵的天平,悄然傾斜了。
姬昭玄面色沉痛道:「此事等離開龍門後,我定會代表皇室問責安國姬氏,讓他們給天下一個交代!」
人群中,幾位曾與風煙冷有過交情的武者並不這麼認為。
其中一人搖了搖頭,語氣低沉:「此事必有隱情。風女俠行事素來光明磊落,絕非見利忘義之人。」
另一人也附和道:「這背後定有我等不知的隱情!」
可這話說得越篤定,眾人心中的疑問便越深——什麼樣的隱情,能讓一個人族天驕,走到與妖族為伍的地步?
安如玉眼帘微垂,嘴角噙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弧度,片刻後,她目光不經意地看向魚吞舟。
魚吞舟也在疑惑風煙冷的選擇。
這讓他不由得懷疑起風煙冷背後的存在,是某位妖族大能!
此事,那位老王爺又是否知曉?
風煙冷「背叛」中原陣營一事,很快就被各方冷處理。
因為眾人面臨著新的難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不足十指之數的龍族身上。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難題,就是如何「瓜分」剩下的龍族。
這方天地中,龍族的存在,才是他們生存下去與探尋機緣所在的關鍵「鑰匙」。
敖細雨和柳知州都感知到了周圍人不一樣的目光,從盟友的關切,變為了一種冰冷的評估。
「諸位。」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人族武者率先開口,
「此地秘境需要龍族引路、龍血灌溉才能開啟,可如今龍族只剩這麼幾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敖細雨、柳知州等殘存的龍裔,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貪婪,
「我等是不是該商議一下,由我等護衛剩餘龍族?」
此言一出,四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不錯!這一關要想活下去,當務之急是儘快開啟秘境,獲取機緣。剩下的龍族若還各自為戰,只會被海外逐個擊破!」
「不如由我等聯手護衛剩下的龍族,依次開啟秘境,凡出力者皆可入內,豈不是皆大歡喜?」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龍族的諸位道友應該也能理解,你們若是單走,只怕會引來海外龍族的追殺。」
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可龍族這邊剩餘者,卻無不面色鐵青。
敖細雨環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或虛偽、或貪婪、或故作誠懇的面孔,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火。
說是護衛,實為瓜分。
說是攜手,實則脅迫。
魚吞舟冷眼旁觀這一幕,已然明白了海外勢力的真實目的。
在暫時沒了海外勢力的威脅後,中原這邊也陷入了人族的傳統內鬥環節。
畢竟在這龍門中,他們的敵人可不只是海外勢力,更是彼此。
每一個秘境,每一份機緣,都可能成為拉開差距的關鍵。
此外,這裡更不乏世家子弟。
大部分世家子弟都見慣了族中的骯髒鬥爭,對這種事早就司空見慣了。
「我們走吧。」
魚吞舟收回目光,沒了觀看的興致,淡淡開口,轉身離去。
敖細雨和柳知州毫不猶豫跟上。
她們深知如今局勢不對,龍族的身份在當下反成禍端,一旦脫離魚吞舟的庇護,下場難料。
眾人注意到魚吞舟的離去,尤其是身後還帶著兩位龍女,但一時間無人率先開口。
「魚少俠。」
這時,姬昭玄站了出來,語氣誠懇,神色坦然,
「魚少俠第一關冠絕群倫,方才又大展神威護下兩位龍女,姬某佩服得很。不過大家同處中原,如今理當同氣連枝,共渡難關。這兩位龍女,不如由我等共同護衛,依序開啟秘境如何?以魚少俠的實力,自然排在首位。」
魚吞舟停下了腳步。
他轉身的動作很慢,目光越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姬昭玄臉上,緩緩開口:
「姓姬的,別跟我嘰嘰歪歪,我魚吞舟的朋友,不是你的鑰匙和血包。你若真一心求死,魚某不介意讓大炎換個太子。」
這番話一出,先是粗魯地讓不少人暗自皺眉,心道這位在傳聞中,可不是這般粗鄙市井武夫的形象啊。
而後面的話,則讓各大世家的武者面面相覷,瞬間陷入沉默,徹底放棄了開口的心思。
傳聞未必為真,但龍虎榜的稱號卻絕對沒有喊錯!
當今中原仍舊是大炎的天下,各地世家也只敢在背後忤逆。
哪怕是道佛兩家祖庭的嫡系傳人,也絕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說出讓大炎換個太子這樣的狂言。
可這位就敢!
不少人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掠過姬昭玄,看見其驚怒的神色,心中暗爽不已。
此次龍門名額一事,各地世家可謂被皇室狠狠擺了一道,如今自然樂見姬昭玄被威脅。
姬昭玄明顯愣了下,從錯愕到驚怒,再從驚怒到鐵青,嘴唇微微翕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完全沒想到魚吞舟會突然翻臉,更是放出這般瘋狗言論!
他的面色難看至極,身軀微微顫抖。
亂臣賊子!
果然是亂臣賊子!
「阿彌陀佛。」
戒色法師走出人群,看向眾人,輕嘆道:「諸位施主,以脅迫換來的未必是合作,還有可能是同歸於盡,誰也不知門後會是何等景象。更何況龍族的各位,隨時可以放棄試煉,退出龍門,還請諸位三思而行。」
這番提醒讓眾人神色微變,看向剩餘龍族的目光悄然變了。
留下這番話後,戒色法師便告辭離去,追尋魚吞舟的身影而去。
與此同時,還有數道身影也選擇離開,向著魚吞舟的方向追去。
剩餘的眾人表面不再開口,私底下卻在聯繫著剩餘龍族,開出自己這邊的價碼。
安如玉抿嘴一笑,也隨之告辭,並且帶走了一位來自東海的龍族。
望著這妖女離去的背影,有人目光閃爍,很快就有數道身影結伴追去。
「你跟我走。」
一位龍族青年抬頭循聲望去,面色蒼白起來,來者身著血衣,赫然是血河道的武軒!
突然間,一聲厲喝炸開:「武軒!安如玉已經帶走了一位龍裔,你們邪魔六道還想帶走第二位嗎?」
聽聞這聲,不少人紛紛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更有人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武軒的退路。
對於圍剿魚吞舟,他們還忌憚幾分。
可圍剿邪魔六道,那自是正義圍毆。
眼見眾人合圍,武軒神色陰翳,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四周,知曉自己難以帶人安然離開。
他冷冷看了眼方才出聲之人,記住了對方,隨即血色一閃,身形驟然從包圍圈中消失。
目睹武軒的下場,鄧蒼瀾嘆息,果然是偏見之深,自己還是少和這些邪魔六道的妖人同行為好。
而後,他神色自如地迎上金不喜懷疑的目光,主動上前一步,殷勤地提出合作。
金不喜眯眼打量著不久前在石階上位置極高,可面容卻極度陌生的男子,在沉思片刻後,開口答應了對方的合作。
這邊,黃天則大步來到一位龍族女子面前。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淡然道:「你隨我一道,沿途我護你安平,一路所得皆有你一份。」
龍族女子望著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石階上瞥見的那尊金烏元神內相,煌煌如大日降臨。
她鄭重道:「敢問閣下是?」
「補天閣,黃天。」
……
就在各方爭奪著剩餘龍族的「歸心」,以及互相結盟時,魚吞舟也迎來了己方的隊友。
戒色法師,霓裳仙子,袁孟舟,以及林越橫。
另外還有幾位不認識的武者,卻被魚吞舟婉言拒絕。
這趟貴精不貴多,畢竟身處龍門,誰都可能是敵人,品性和是否相識才是首要考慮。
只是有一件事讓他微微蹙眉——謝臨川沒有來。
先前離開前,他還特意與老謝對過眼神。
魚吞舟駐足回首望去,在等待了片刻後,心中猜到了老謝恐怕是另有打算,便沒有再等下去,帶領眾人上路。
眾人互相介紹、相識後,少了些生疏。
柳知州目光掃過在場的青年才俊,心中罕見生出自慚。
她向來以血脈自傲,可眼前這幫人,實力最差的袁孟舟,也是龍虎榜第二十二的年輕高手!
戒色法師與林越橫,更是龍虎榜前十的絕頂高手,放眼以往年份,甚至有衝擊第一的資格。
而這幫人,如今都是以魚吞舟為中心匯聚於此。
「可惜。」袁孟舟惋惜道,「老蔣沒來,不然這趟跟著魚兄,也算是躺贏了。」
他口中的人是蔣誠,昔日在龍虎榜上排名三十四,只是在各家潛藏的天才陸續出世後,排名一路跌倒了末尾。
袁孟舟這段時日實力進步不小,卻也從原來的第十七,降到了二十二名。
戒色法師雙手合十,開口道:「小僧的罡氣失去了元神加持,威能減半,和血氣沒什麼差別,袁施主應該也差不多吧?」
罡氣本就是血氣與元神的融合,在元神被壓制後,威能大幅度降低。
經由戒色法師發起話題,眾人開始討論和嘗試自己掌握的手段中,還有哪些能夠派上用場。
最終,他們發現此地沒有漏洞可言,別說神通、元神,就連拳意、劍意都被壓制了。
他們能依靠的,只有當下這具體魄。
就連他們攜帶的外景神兵,也失去了大部分威能,只剩下鋒利這一點。
「還真是沒有半分漏洞啊。」林越橫微笑道,語氣里聽不出沮喪,反倒有幾分躍躍欲試,「如此看來,這方世界的較量,會淪為純粹的體魄,與個人的武藝。」
所謂武藝,自是指劍法、拳法等技法。
在體魄沒有形成壓倒性碾壓前,技法足以左右勝局。
「像是回到了鍊形境。」霓裳嘆道。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早已習慣了神通與元神的加持,忽然被打回原形,就像是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塵埃,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人極不適應。
「吞舟,我們接下來去哪?」
魚吞舟抬頭看向遠方那座神山,遙遠到了難以估量雙方間的距離,沉吟道:
「我們往那座山的方向前進,沿途搜尋下所謂的小界,不然我怕你們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下撐不了太久。」
柳知州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我們必須儘快,不然等到了晚上,這方天地恐怕會有危險降臨。」
眾人神色一肅。
魚吞舟鄭重道:「你也是聽龍門深處的聲音說的?」
他先前就懷疑,這方天地最大的麻煩,恐怕不是其他武者,而是這座天地本身。
柳知州點頭:「具體是何危險不清楚,只是提醒我們必須在夜幕降臨前,找到藏身地。」
敖細雨懷疑道:「我怎麼沒聽到?」
柳知州輕哼一聲,微微抬起下巴:「早就說你們四海龍宮的血統越來越不純粹了。」
「夜晚降臨前……」魚吞舟眯眼望向天上的兩輪太陽,它們高懸於天穹,煌煌不可逼視,暫時還看不出任何偏移的跡象。
「諸位,走吧,希望這裡真的是遍地機緣。」魚吞舟開口。
按照第一關的邏輯,這座世界應該蘊含有能讓他們的肉身體魄更進一步的機緣。
他的八九玄功距離第二重已經不遠了。
此方天地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肉身體魄,要想橫行,就必須在八九玄功上更進一步。
或者兩步。
八九玄功第二重為【肉身蛻凡,天人初合】,第三重為【天人歸真,體若混沌】。
這兩重最根本也最關鍵的天人合一,他已經提前掌握。
接下來就是以天地為爐,自身為鼎,將天地八殛之力轉為自身內氣,從而打磨自身體魄。
雖然元神被壓制後,他的天人合一也隨之被壓制。
但他渾身經脈竅穴皆可共鳴天地八殛之力這點,並未消失,這應該是算作了肉身的神異。
此刻,他就在以周身竅穴引來天地之力,如灼熱的日光落在身上,被他轉化為淬鍊筋骨的熱流。
其效果,竟然比外界天地的日光好上了數倍!
他每走一步,體內氣血便壯大一分。
雖然緩慢,卻勝在源源不斷、永不停歇。
眾人都察覺到了魚吞舟身上的氣象,只是沒有多問。
眾人一路向著神山方向行進,沿途風景也是大同小異,四處都是乾裂的大地,沒有尋到一個活物。
途中,敖細雨和柳知州都有所發現,找到了那所謂的「門戶」,只是兩人在隱隱感知了一番門後,都面色蒼白,感應到了致命的危險。
魚吞舟等人沒有冒險,選擇繼續前進。
這一路走來,竟是沒有看到走在前面的妖族。
是還在前面,亦或是說……
他們已經進入了某座門戶?
終於,柳知州尋到了一處較為安全的門戶,門後是一座綠洲。
眼見太陽逐漸落下,天色不早,眾人決定不再前進。
「你們先進去吧,我想看看夜幕降臨後,這方天地會有什麼變化。」
聽到魚吞舟的說辭,眾人不由停下腳步,對於柳知州口中的危險也有些好奇。
柳知州和敖細雨境界稍低,且她們是龍族,不喜乾旱,所以提前進了綠洲休整。
魚吞舟幾人則靜靜等待夜幕的降臨。
終於,隨著太陽沉入地平線的那端,夜幕降臨。
這時,魚吞舟才注意到。
這座世界沒有月亮。
隨著太陽的餘暉一點點散去,四周逐漸淪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
眾人靜靜等待,全身心處於戒備中。
就在這時,魚吞舟注意到,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絲又一絲的黑色霧氣。
陰冷、森寒乃至妖邪的氣息漸漸瀰漫開來。
霧氣中的一切都顯得極為模糊,看不真切,卻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在瀰漫。
幾人陸續都發現了黑霧的存在,疑惑於這是否就是柳知州口中的危險。
戒色法師雙手合十,閉眸誦念佛法,一時間,四周黑霧竟隱隱有散去的徵兆,恍如被渡化。
只是下一刻,黑霧突然反撲!
「當心!」魚吞舟最先發現變化,面色微變。
一陣陰風吹過,黑霧向著戒色法師飄去,被後者躲過。
眾人在這一刻,皆是寒毛倒豎,有種驚悚之感,本能地不願被黑霧所沾染。
「魚兄,你背後!」袁孟舟突然變色。
魚吞舟猛地回身,血氣爆發下,一拳打出,卻是打了個空。
「剛才……剛才有張模糊的面孔出現在你背後。」袁孟舟臉色奇差地解釋道,「你轉身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魚吞舟眯眼,因為元神封閉的緣故,他並未察覺到危險所在。
眾人臉色都漸漸有些不好看起來了。
夜幕後降臨的危險,竟然不是實體!
相較於當下這種詭異,他們更願意和海外妖族真刀真槍地打上一場。
霓裳打了退堂鼓:「我們不如先退入綠洲吧。」
林越橫沉聲道:「夜幕才剛降臨,我們還有時間,要儘可能弄清這東西是什麼。」
「我們背對背而立。」袁孟舟提議。
幾人很快背對背,各朝一方。
此刻太陽的餘暉完全散去,四周徹底陷入黑暗。
好在眾人眼竅已開,都具備夜視能力。
就在這時,幽幽的火光從他們頭頂落下。
眾人抬頭望去,卻見每一個人的頭頂,不知何時懸起一盞古燈,火光幽然,流轉著妖異的氣息。
「嗒……嗒……」
死寂沉沉的四周黑暗中,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清晰而驚悚,帶著回音,蘊含著壓抑到要窒息般的壓迫感。
這腳步聲由遠而近,卻是迴蕩在周圍,分不清具體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