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李斯正捧著咖啡站在瞭望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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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上,深紫色的天空被染成熔金與玫瑰色的漸變帶。
李斯卻盯著直播鏡頭,
「早上好,現在是5點12分,我昨晚一點沒睡,那個聲音又來了。」
他舉起手機,讓鏡頭對準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
「就在我腳下的支撐柱附近,持續了大概五分鐘,遺憾的是我分不清那是什麼。
今天是阿拉斯加之旅的最後一天,如果你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持續關注我的直播間。」
【任務:調查神秘生物;點數+20】
這已經是最後一天了,李斯必須在今天讓自己的點數提升到200點,兌換記憶保留的技能。
如果不來點噱頭,怎麼能再讓直播間的人數提升5000?
在阿拉斯加這五天學的庇護所搭建、攀岩技巧、專業繩套系法,這些得靠記憶保留技能帶到正式比賽。
直播間也隨著早晨的到來,人數持續提升。
「臥槽真的有東西!」
「會不會是熊?」
木門被推開,派克裹著厚外套走出來,嘴裡呵出白氣,「今天起這麼早?」
李斯衝著他給了一個尷尬的微笑。
「我昨天晚上聽到東西了,那聲音我不確定是人還是動物,如果是人那可就……」
派克點燃早晨的第一支煙,
「熊晚上一般不瞎逛。」
「美國樹林裡確實藏過一些邪教組織。比如那個穿著同款運動鞋等外星人接引的天堂之門。
或者相信1999年是世界末日,在蒙大拿挖地堡的倖存者兄弟會。
但相信我,他們絕對不會選阿拉斯加這種雪山開派對,再往裡面走連信號都沒有了。」
李斯被他逗笑了,這裡又不是狗熊嶺。
「但是那聲音真的很奇怪。」
「那是因為你還不會分辨動物的行蹤,聲音。」
派克拍拍他肩膀,「今天巡邏的時候我教你。
等你學會怎麼看痕跡、聽聲音,就不會自己嚇自己了。」
他瞥了一眼電腦屏幕,「正好,今天的巡邏路線經過幾個動物活躍區,走吧,別磨蹭了。」
…………
巡邏路上,積雪在腳下發出嘎吱聲。
派克突然停下,指著雪地上一串印記。
「看。」
李斯蹲下。印記呈分叉的蹄形,深陷雪中,延伸向遠處的白樺林。
「駝鹿。」
派克說,「成年雄性,看步幅,它在悠閒散步,沒受驚。如果是受驚的鹿,後蹄會蹬起雪浪,腳印間距會拉大。」
又走了一段,派克示意李斯聽。
風聲中,有細微的窸窣聲從雲杉樹下傳來。
「那是松雞。」
派克壓低聲音,「在雪下找針葉籽吃。聽到沒?還有它們爪子刨雪的沙沙聲。如果是捕食者靠近,聲音會突然停止。」
李斯默默記著。
等巡邏結束,下午回到瞭望塔,派克仔細檢查了一下支撐柱。
在背光的一面,確實有新鮮的抓痕,還有幾縷更短的,灰棕色毛髮。
「看吧。」
派克搓著毛髮,「就是黑熊在蹭背,春天換毛,它們經常這樣。」
李斯盯著那些痕跡,「但那聲音是有節奏的刮擦。蹭癢會是這種聲音嗎?」
派克聳了聳肩,
「也許是只特別執著的熊。」
他頓了頓,「也可能是浣熊。那些小混蛋為了吃的什麼都幹得出來,能折騰半小時就為了撬開一個罐頭。」
派克看了看表,「回去吧,你不是說要做紙包魚,巡邏一天我都餓了。」
「對啊,我都忘了。你先上去,等我一下。」
派克一邊朝著上面走一邊好心提醒著,「上大號記得去馬桶上!」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後,廚房裡飄起陌生的香氣。
派克看著李斯擺在桌上的食材,一小把細長的野生洋蔥、嫩綠的雲杉芽尖、紅寶石般的酸漿草果實、一撮洗淨的苔蘚,還有松子。
「這些……都能吃?」
「虧你在這兒住了那麼多年。」
李斯處理著最後一條鱒魚,「野生洋蔥提味,雲杉芽清新,酸漿草代替檸檬去腥,苔蘚煮化能讓湯變稠,松子增香。」
他刮淨魚鱗,在魚身劃了幾刀,抹上僅剩的一點鹽,把香草塞進魚腹。
然後隨手摘了幾張寬大堅韌的樹葉,將魚層層包裹,用草繩捆緊。
「這又是什麼?」派克好奇。
「紙包魚,沒有紙,就只能用葉子了。」
李斯把葉包埋進灶台餘燼里,「慢火煨,鎖住水分和本味。」
等待時,派克開了兩罐啤酒。
二十分鐘後,李斯用刀叉撥出葉包。
外層牛蒡葉已烤得焦脆,解開瞬間,蒸汽「噗」地湧出,混合著魚肉鮮甜、草木清香、松子焦香的複雜氣味,瞬間充滿小屋。
派克切下一塊魚肉。
雪白的蒜瓣肉,汁水飽滿,送入口中時他閉上了眼睛。
「怎麼樣?」李斯笑著問道問。
「這魚,太他媽鮮了!」
「你們外國人吃不了辣,我還沒放辣椒只放了洋蔥呢。」
李斯也插起一塊塞進嘴裡。
肉鮮嫩,野生洋蔥的辛辣恰到好處,酸漿草提供了明亮的酸度。
簡單美味,卻是荒野的饋贈。
派克灌了一大口啤酒,「魚湯,烤魚,紙包魚,一條魚被你吃出了這麼多花樣。」
酒精讓派克的話多了起來。
「我來這兒的時候,三十四歲。剛離婚又被公司裁員,我就覺得,城市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然後你就來這了?」
派克盯著火光繼續說道,
「然後我發現,森林也他媽不是人待的地方,但她公平,對每一個生物有著不同的公平,你呢?」
李斯抬頭看著他,灌了一口啤酒,「小時候爸媽說,考上大學才能出人頭地,但我犟,偏不信他們的,
結果他們就把我往拖拉機學校送,我說我開拖拉機還不如當個廚子,不然你以為我哪會燒這麼多菜?」
兩個男人在小屋裡喝著酒,討論著人生,畫面屬實溫馨。
直播間人數悄悄爬升到一萬八。
「這可是屬於男人的浪漫!」
「派克好像我爺爺……」
「所以今晚到底有沒有邪教徒?」
李斯瞥了眼數據,心臟快了半拍,離目標很近了。
…………
深夜,派克的鼾聲依舊如雷。
李斯守著夜,眼睛盯著窗外黑暗的森林。
手機屏幕顯示:在線人數 19,843。
就還差一點了。
「沙沙沙。」
突然間,詭異的聲音又來了。
但這次更清晰,李斯能分辨出至少兩個不同的源頭,一個在樓梯下方,一個在儲物架後面。
「沙沙吱嘎……」
他悄悄起身,摸到窗邊,打開了夜視功能,但可惜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早知道就像米婭在借一個攝像頭了。」
「砰!」
有什麼在慌亂中撞到了木門!
派克猛地驚醒,從床上彈起來,迷迷糊糊地喊著,「什麼情況?!」
木門被撞開一道縫,幾個黑影「嗖嗖」竄了進來!
黑暗中,數點綠油油的反光在空中亂晃,伴隨著急促的「吱吱」聲和東西被打翻的動靜。
「我糙!要被夜襲了!」
李斯連忙打開手電筒。
「我抓住它了!李!快來!」
派克抄起手邊的東西就撲過去,一把抱住,死死攥緊!
李斯打開手電照了過去。
派克正用擒拿姿勢,死死抱著一截樹樁凳子,表情猙獰如臨大敵。
「派克!」
「你酒還沒醒?!那他媽是凳子!」
「啪嗒!」
李斯終於摸到電燈開關。
燈光亮起的瞬間,世界靜止了。
餐桌上,三隻小浣熊雙足站立,爪子還抓著沒吃完的魚骨頭和松子,黑眼圈裡的小眼睛瞪得圓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