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正面反饋
走廊里只剩下三個人,安靜的能聽見針掉落的聲音。
傑羅姆靠牆坐在地上,緊緊抱著小熊玩偶。
他的嘴唇還在無聲的翕動。
胖墩獨自站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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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這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肩膀不時輕微的顫抖。
李昂站著。
他的精神感知穿透手術室的鋼門。
感知越過淡綠色的牆壁和無影燈的燈罩,覆蓋了整個手術區。
安娜的生命信號是一團暖黃色。
她安然躺在手術台上。
信號邊緣多了一層淺灰色霧氣,那是麻醉藥物生效的跡象。
那團暖黃色的光暈隨之黯淡柔和,但並未熄滅。
她睡著了。
環繞著安娜,有五道生命信號各司其職。
陳醫生的信號沉穩又高度凝聚,就在安娜的正上方。
其餘四道信號,屬於兩名助手、麻醉師和器械護士。
它們各自散發著訓練有素的職業性冷靜。
五道信號協同運作,配合的沒有一絲紊亂。
李昂倚著牆,收攏了感知的邊緣。
他只專注鎖定手術室的內部。
傑羅姆的聲音從地面傳來,微弱又乾澀。
每個字都透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真的在數數。
李昂低頭看了他一眼。
傑羅姆閉著眼,後腦靠著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只剩下喉嚨深處的氣流振動。
胖墩不知道何時移動到自動販賣機前。
他盯著機器界面看了很久,投進一枚硬幣,按下了按鈕。
一瓶水落入出貨口,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擰開瓶蓋,走到傑羅姆面前蹲下。
「喝口水。」
傑羅姆睜開眼,默默的看著他。
「喝口水吧,大哥。」胖墩又重複了一遍。
傑羅姆接過水瓶,擰開瓶蓋的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他喝了一小口,然後把瓶子放在腿邊的地板上。
「謝謝。」
胖墩站起身,退回了走廊盡頭。
李昂的目光落在牆上那盞手術中的紅燈上。
紅光投在對面的白牆,映出一個靜止的圓形光斑。
他的感知始終鎖定在手術室內。
安娜的暖黃色信號很穩定。
麻醉形成的灰色霧氣均勻的包裹著她,不見擴散也未曾收縮。
陳醫生的信號出現了極細微的波動,那是手術刀落下時才有的頻率變化。
手術開始了。
九點三十二分。
陳醫生的信號節奏開始加快。
兩名助手的信號同步跟進。
器械護士的信號以固定間隔閃動,遞器械,接器械,遞器械。
手術室內的五道信號,宛如一台精密的儀器,齒輪嚴絲合縫的平穩運轉。
安娜的暖黃色生命信號沒有變化。
李昂垂下眼,看見腳邊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紙杯外壁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你不坐會兒?」胖墩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不用。」
「站著腿不酸?」
「不酸。」
胖墩便沒再說話。
九點四十五分。
傑羅姆數到了「九百」。
他已經發不出聲音,只剩下嘴唇的翕動。
頻率卻始終沒有亂,三秒一個數字。
從一到九百,分毫不差。
李昂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掏出看了一眼,是傑克發來的訊息。
「外圍正常,無異常人員接近醫院。」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九點五十八分。
安娜的暖黃色信號出現了第一次微弱的跳動。
李昂的後背瞬間繃直,離開了牆壁。
他的感知剎那間全幅展開,精神力奔涌著灌注到手術室的每個角落。
跳動持續了不到半秒,暖黃色信號就恢復了原有的頻率。
陳醫生的信號也沒有異常,依舊維持著高度集中的節奏。
李昂的後背重新貼回牆面。
他在那半秒里,呼吸停了一瞬。
他緩緩吐出胸中的濁氣。
十點零三分。
一切正常。
陳醫生的信號進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集中狀態。
李昂在修仙界見過類似的頻率,頂尖丹師投入關鍵藥引時神識便會如此。
這是手術的核心階段。
安娜的暖黃色信號平穩的輸出著。
她的呼吸平緩,心跳在麻醉藥物的調控下,保持著被壓制的固定節律。
十點十一分。
變故來的毫無預兆。
安娜的暖黃色信號突然一暗,亮度削減了三成。
李昂的身體猛的彈正,徹底離開了牆面。
同一瞬間,手術室內的五道信號全部劇變。
陳醫生的沉穩頻率急劇加速。
麻醉師的信號從平緩切換為高頻脈衝。
兩名助手的信號也同步收緊。
器械護士遞送器械的間隔,從三秒縮短為一秒。
有呼喊聲在其中響起。
聲音穿不透手術室的隔音層,但信號的震動替代了聲音。
那是指令密集傳遞時產生的急促波紋。
安娜的暖黃色光芒繼續下沉。
從七成亮度跌落至五成。
李昂的手掌貼上了手術室的鋼門,指腹緊緊壓在冰冷的金屬表面。
他的感知死死咬住安娜的信號,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暖黃色信號的邊緣開始震顫。
那層麻醉形成的灰色霧氣被撕開一個缺口。
一縷極淡的冷灰色從缺口滲入。
那種冷灰色,是生命信號衰減的特有色調。
李昂在修仙界的戰場上見過無數次。
他見過瀕死之人的生命信號,從璀璨墜入灰暗,直到徹底熄滅。
他見過火焰從炙熱燃燒,到只剩下最後將熄的火星。
他見過太多次了。
「怎麼了?」
傑羅姆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
他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正仰頭望著李昂。
他看見了李昂貼在鋼門上的手,看見了他挺直的身體。
李昂沒有回頭。
「怎麼了?」傑羅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破裂的嘶啞。
他撐著地板,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坐下。」李昂命令。
「你告訴我。」
「坐下,傑羅姆。」
傑羅姆停住了起身的動作,半蹲著倚在牆邊。
他雙手死死攥著小熊,玩偶的身體都被捏的變了形。
「安娜怎麼了?」
李昂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
「術中出了點狀況。」
傑羅姆的臉瞬間褪盡血色。
「他們在處理。」李昂把目光移回鋼門,「我能感覺到。」
「你怎麼。」
「我能。」
李昂沒有解釋,也來不及解釋。
他的全部感知都壓回了手術室。
十點十三分。
暖黃色信號的亮度跌至四成。
那抹冷灰色不再只是一縷,它開始沿著信號邊緣擴散。
擴散緩慢卻堅定,如同墨跡滲入紙面。
陳醫生的信號切換成了李昂從未見過的頻率。
極高速的脈衝,每一次脈衝都伴隨著決策級別的集中。
他正在進行某種緊急處置。
麻醉師的信號也在劇烈調整,頻率忽高忽低。
像在反覆校準某個危急的參數。
第三道信號,一名助手,突然脫離原位。
他快速的移動到手術台側面,然後停住。
一秒後,一種新的、極其均勻的脈衝從那個位置傳來。
李昂立刻辨認出那個節奏,是心臟按壓的頻率。
他的呼吸停滯了。
「安娜......」傑羅姆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李昂不帶情緒的將他的手挪開,按回他自己的膝蓋上。
「別動。」
「你說在處理。」
「在處理。」李昂的語速加快,「他們都在。」
「陳醫生在操作,麻醉師在調整,一個助手在做胸外按壓。」
「五個人都在。」
傑羅姆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涸的聲。
他沒再說話,因為他已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一節一節的沿著牆壁滑落,最終坐回地板。
小熊從他懷裡滑落了一半,他又猛的一把撈住。
胖墩從走廊那頭跑過來,腳下因過急在瓷磚上打了個翅超。
他跑到傑羅姆身邊蹲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沉默的陪著。
暖黃色信號的亮度,在三成半到四成之間反覆拉鋸。
冷灰色停止了擴散,但也沒有退卻。
胸外按壓的頻率仍在持續。
陳醫生的信號出現了一次極短的停頓,不足零點三秒。
隨即以更高的集中度恢復運轉。
那個停頓是什麼?
李昂在修仙界的煉丹房裡見過類似的瞬間。
丹師面對即將炸爐的丹藥,在電光石火間做出調整火候的決斷。
成敗就在那一次停頓之後。
陳醫生的信號頻率突然發生了本質性的轉變。
它不再是應對危機的應急脈衝,而是一種極其精準、富有節律的操作頻率。
某種決策已經做出,某種手段已經實施。
麻醉師的信號同步趨於平穩。
胸外按孕的頻率開始減慢,這說明不再需要了。
暖黃色的亮度回升至六成,並且還在繼續攀升。
灰色的麻醉霧氣重新彌合了缺口,將那抹冷灰色徹底隔絕在外。
陳醫生的信號節奏,回落到手術初始時的沉穩頻率。
五道信號重新咬合,整台儀器的運轉恢復了流暢。
李昂的手從鋼門上鬆開。
五個指印在金屬表面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汗漬。
他將手垂於身側。
呼吸從胸腔深處重新湧上來,帶著一陣灼熱的鈍痛。
他不知道在這十七分鐘裡,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呼吸。
傑羅姆在地上定定的看著他。
「怎麼樣了?」他的聲音碎的不成樣子。
李昂轉過頭。
「穩住了。」
傑羅姆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尋求確認。
「穩住了。」李昂又說了一遍。
傑羅姆的下頜抖動了一下。
他張開嘴,沒能發出聲音,又合上。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小熊的後腦勺里。
他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著。
沒有哭聲,只有喉嚨深處被壓碎的、含混不清的氣流聲。
胖墩蹲在他旁邊,抬手想拍他的肩。
手在半空懸了數秒,最終輕輕搭了上去。
李昂轉回身,重新面對手術室的鋼門。
紅燈依舊亮著。
他的感知始終沒有撤離。
暖黃色的信號在持續回升,六成,七成,七成半。
邊緣的灰色霧氣重新變得穩定,將安娜周密的包裹。
陳醫生還在繼續工作。
手術尚未結束。
十點四十分。
安娜的信號恢復到了術前的亮度。
暖黃,乾淨,平穩。
李昂靠回牆上,後腦抵著冰冷的牆面。
他閉上眼,喉嚨里呼出一口綿長的氣息。
十一點零三分。
陳醫生的信號頻率出現了階梯式的下降。
從核心操作的高頻,一級一級回落至常規狀態。
器械護士遞送器械的間隔拉長,由一秒恢復到三秒,再到五秒。
手術在收尾了。
十一點十九分。
陳醫生的信號脫離了安娜正上方的位置,向後退了一步。
兩名助手的信號同步後撤。
麻醉師的信號開始做最後的調整,安娜身上的灰色霧氣一層層減薄。
十一點二十六分。
手術室內所有信號的節奏,同時回歸到術前的靜息狀態。
五道信號從精密的齒輪運轉模式中脫離,恢復為五個獨立的個體。
陳醫生的信號里,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從底部浮現上來。
這與他職業性的冷靜截然不同。
李昂辨認了一秒。
那是釋然。
紅燈滅了。
走廊里的白光重新占據了牆面,那抹紅色消失的無影無蹤。
傑羅姆從地上一躍而起。
鋼門向兩側滑開。
陳醫生站在門口。
他摘下口罩,露出布滿壓痕的下半張臉。
他的額頭沁著汗,手術帽的邊緣洇出了一圈深色。
他看見傑羅姆和李昂,自光先落在傑羅姆臉上,停頓了一下。
傑羅姆僵在原地,雙手攥著小熊。
他皮膚繃得發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陳醫生開口了。
「手術成功。」
三個字。
傑羅姆的雙腿一軟,身體晃了晃。
他又強撐著站穩了。
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又啞又碎。
「她..
」
「安娜的情況很好。」陳醫生的語速平穩。
「室間隔缺損已經修補完畢,補片位置理想。」
「術中出現過一次短暫的心律失常,團隊及時處理。」
「後續恢復正常,生命體徵平穩。」
他講得簡短扼要,沒有使用多餘的術語。
「她現在還在麻醉恢復中,大約四十分鐘到一小時會醒。」
「醒來後轉回病房,你可以在那裡陪她。」
傑羅蒙的嘴唇又動了動。
「謝謝。」
這兩個字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說完,整個人便垮了。
他撲上前,一把抓住陳醫生的手。
他用雙手將那隻還戴著手術手套的手緊緊包住,攥在胸口。
小熊掉在了地上。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里滿是破碎的嗚咽。
陳醫生的手被他攥的很緊。
但他沒有抽回,只是用另一隻手在傑羅姆肩上拍了一下。
「她是個勇敢的孩子。」
傑羅姆鬆開手,彎腰去撿小熊。
他蹲在地上,手指摸到小熊那隻縫補過的左耳。
他把小熊撿起來,緊緊抱在懷裡,就那麼蹲在走廊正中,一聲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
這一次,有了聲音。
很低的鳴咽聲斷斷續續。
那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胖墩從後面走過來,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他後背上。
「好了,大哥。」胖墩的鼻子也紅了,聲音悶悶的,「好了。」
陳醫生對李昂點了下頭,轉身走回了手術區。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和一隻被淚水浸濕的毛絨小熊。
李昂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感知仍鋪展在手術室後方的恢復區域。
安娜的信號躺在那裡,暖黃色,亮度已完全恢復。
灰色的麻醉霧氣正一層層消散,底下的暖黃色光暈乾淨的如同初生。
她的心跳在感知中躍動,一下,一下,平穩又有力。
這與術前那個被藥物壓制的微弱脈搏截然不同。
這是一顆被修補好的心臟。
李昂收回感知。
就在感知回收的那一瞬間,他的丹田動了。
這並非他主動催動,也並非煉化罪性時黑色火焰的跳動。
是他丹田深處那團沉寂的火種,自己發出了一次輕微的脈衝。
那脈衝不是代表罪性的黑色。
它是一抹極淡的,近乎無形的暖金。
它只閃爍了一下,便沉回丹田深處,如石子落入深潭。
漣漪轉瞬即逝。
但李昂感覺到了。
他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
脈衝的源頭並非罪性,與貪婪、恐懼、惡意全無干係。
它源於李昂自身。
源於他聽到「手術成功」四個字時,精神深處湧起的那股他尚未命名的情緒。
丹田火種回應了它。
以一種全然不同於煉化罪性的方式。
系統面板沒有任何提示。
沒有屬性變化,沒有進度條跳動,也沒有任務完成的音效。
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一下暖金色的脈收,來過,又走了。
李昂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穩。
和他捏碎人頭骨時一樣穩,和他擰斷工字鋼時一樣穩。
但在剛才那十七分鐘裡,這雙手貼在鋼門上時,掌心出了汗。
他把手收進口袋。
傑羅姆從地上站起來了。
胖墩攙著他的胳膊,但他自己站的很穩。
他眼眶通紅,滿臉淚痕,用袖子用力的抹,擦掉了大半。
他看向李昂。
他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
「你說你能感覺到。」他的嗓音嘶啞。
「嗯。
「」
「是真的?」
「是真的。」
傑羅姆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問是怎麼感覺到的,也沒有問為什麼能感覺到。
他不需要解釋。
他只需要那個「是真的」。
「安娜大概四五十分鐘後醒。」李昂說,「到時候轉回病房。」
「好。」
「你去洗把臉,別讓她醒了看見你這副樣子。」
傑羅姆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襯衫。
領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時崩開了,格子襯衫皺成一團。
小熊的毛上沾了他的眼淚,後腦勺那一片都濕了。
他抬手扣上那顆扣子。
他的手指仍在發抖,試了兩次才扣好。
「洗手間在走廊那頭。」胖墩指了指方向。
傑羅姆抱著小熊往那邊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
「李昂。」
「嗯。」
「你那杯咖啡還在地上。
,李昂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紙杯歪倒在腳邊,裡面的咖啡灑出一小灘。
在白色瓷磚上暈開一個不規則的深褐色印記。
「我知道。」
傑羅姆點了下頭,轉身走向洗手間。
他的步子依然不穩,但他一直在走。
胖墩蹲下來,撿起紙杯。
又掏出紙巾蹲在地上擦那攤咖啡漬,一邊擦一邊吸著鼻子。
「老闆。」
「嗯。
「安娜醒了以後,我去買蛋糕行不行?」
「買。」
「三層的那種?」
「她說要最大的。」
「草莓的?」
「草莓的。」
胖墩把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裡,站起來,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那我馬上去訂,這種蛋糕得提前做。」
「去吧。」
胖墩轉身向電梯跑去。
跑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李昂一眼。
他嘴唇撇了一下,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力的點了一下頭,鑽進了電梯。
走廊里只剩下李昂一個人了。
手術室的鋼門已經合上。
紅燈熄滅後,門上方只剩一盞普通的白色頂燈。
牆上時鐘的秒針還在跳動,咔,咔,咔。
走廊對面的牆上,那些卡通貼紙依舊鮮艷。
長頸鹿、河馬、彩虹、熱氣球。
李昂靠著牆,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握了握,又鬆開了。
丹田深處,火種安安靜靜,和往常一樣沉默。
但他記得剛才那一下。
暖金色的脈衝。
源於他自己。
他曾在筆記本上寫下「七情皆薪」。
也寫過「憂亦為薪,此薪不可強取」的系統備註。
他一直以為,正面情緒是無法被丹田利用的。
他試過許多次,從街區母親的溫情,老夫妻的安寧,少年們的快樂中感知到的暖色信號,全都無法煉化。
但剛才那一下不是煉化。
他沒有主動去攫取,剝離,灌注。
火種是自行響應的。
它對他產生了共振。
他抬起頭,望著走廊盡頭的那扇窗。
窗外的天已大亮。
冬日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走廊地面上投下幾道光痕。
他的手機振動了。
傑克的例行報告。
「外圍正常。安娜情況如何?」
李昂打開手機,打了四個字。
「手術成功。」
發送。
手機放回口袋。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
他把那杯胖墩沒來得及扔的紙杯從地上撿起,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前,丟了進去。
紙杯落入垃圾袋,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病房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
病房裡,安娜的東西還整齊的擺在床頭柜上。
水彩筆盒,畫本,草莓小枕頭。
它的頭頂懸著一個品紅色的光環。
機器人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小人,咧著嘴笑。
李昂走到床邊,將安娜的畫本合上,放在水彩筆盒旁。
他伸手將那隻草莓小枕頭擺正,與床上的枕頭並排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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