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心裡咯噔一下。
他有一個大膽且荒唐的猜想。
這個少年會不會是然的弟子？
爸爸也說過，然雖然是人偶，可是在製作人偶知識方面的能力，遠超於他。
爸爸小時候還是跟著然學習的。
梅爾咽了咽口水，問波恩，「那個教你人偶技藝的人，是不是叫戚然？」
波恩放下東西的動作一頓，看向他，兩人眼中同時閃過疑惑。
「你認識戚先生？」波恩問。
「真的是然嗎？！」梅爾一聲驚呼，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激動地捧著波恩的雙手，又蹦又跳，激動壞了。
「波恩！我就是來找然的，而且我是偷偷跑出來的，不能被我爸爸知道。」
「等一下，我還沒搞懂。」波恩拉住他冷靜下來。
他示意梅爾坐下，給兩人各泡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了下來。
「說說吧，怎麼回事？」
「然是我的家人，我小的時候，然離開了家裡，來了王城，我這一趟來是來找他的。」
梅爾笑眯眯地說著，喝了一口茶水。
他想起什麼，放下杯子，從包里翻出然的親筆信。
「給你看吧，這是然給我寫的信。」
梅爾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筆跡，沒有拆開看內容。
單憑封面上的字跡，他就可以斷定，這的確出自然的筆跡，不是假的。
「波恩，然住在哪裡，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沒問題，你不是還要看人偶嗎，還看不看？」
「看看看，看完我們再去。」
波恩起身去另一間房間，梅爾跟在身後。
這間屋子四面窗戶都拉著窗簾，屋子裡燈光暗淡。
波恩走到一扇窗戶前，拉開了帘子，光柱打下來，將黑暗驅散，浮動的塵埃，就像一道揮舞的紗幔，穿行在人偶之間。
那是一具極為漂亮的女性人偶，她有著一頭烏黑順暢的長髮，眉眼垂下來，好像天使悲鳴著萬物。
看到這具人偶的一瞬間，梅爾震驚了。
他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波恩又把另外兩扇窗戶的帘子拉開，讓周圍的光傾斜進來。
人偶靜靜地站在中央，宛若沉睡的天使。
波恩走到人偶附近，告訴梅爾，「這具人偶的外形是戚先生設計的，我負責製作。」
梅爾回過神，驚嘆地圍繞著人偶走了兩圈。
又湊近看了很久。
「你的手藝也太精湛了，連睫毛都製作得如此精細，波恩，你的手藝真的很厲害，比我爸爸都要厲害很多。」
波恩被誇獎得有些不好意思。
梅爾卻沒有說假話，他打心底讚嘆波恩的手藝。
這具人偶，不管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波恩，這具人偶製作了多久？」
「五年。」
「太厲害了。」梅爾給他鼓掌，「我就沒有這麼久的耐心，當初我爸爸要求我製作一具人偶，我花了一年時間搞定，不過也是粗製濫造，沒有這麼精細，你這個才叫藝術品。」
梅爾雖有著材料上的天賦，卻沒有耐心。
他有很多天馬行空的想法，可在管控質量方面能力嚴重不足。
亞里斯也經常說他，如果總是靠興趣做事，很難成就一番大業，但梅爾想要的生活，並不是出名，他希望人偶技術給人們帶來快樂。
兩人在工作室里聊了一會，梅爾幫助波恩整理了材料，波恩幫助梅爾講解了一個機關技術，兩人都對彼此非常滿意。
這大概便是彼此的一見鍾情。
來到白玫瑰酒館，這個點，酒館還未開門。
波恩讓梅爾先在門口等一等，他要進去和賽娜說一聲。
只有賽娜同意後，他才能帶梅爾進去，哪怕梅爾是戚先生的家人。
波恩進去了沒一會，出來招招手，梅爾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推開院子的矮門，踩著鬆軟的草皮，穿過後院，來到了客廳。
「梅爾。」
看到梅爾，戚然愣了一下，這孩子怎麼跑到王城來也不說一聲。
梅爾激動得一頭撲到戚然懷裡，還把自己當成小時候的樣子，差點把戚然撲倒。
「然！好想你！你已經很久沒給我寫信了，你個壞傢伙。」
「你偷偷跑出來，亞里斯知道嗎？」戚然揉了揉這孩子的腦袋，毛茸茸的頭髮，手感很好。
「爸爸不知道，我是偷偷出來的，別告訴我爸爸，然。」梅爾撒起嬌來，抱著戚然的手臂晃個不停，哼哼唧唧的。
波恩看著這一幕愣住。
他是矜持冷靜的，也是含蓄的，哪怕從小在戚然身邊長大，也從未如此放肆和戚然親近過。
看到梅爾這麼跟戚然撒嬌，心裡說不羨慕是假的。
但他也明白戚先生對他的好，同樣厚重，他不該嫉妒，更不該不甘心，也不能滋生陰暗的想法。
波恩安靜地候在一旁，直到戚然看過來，才笑著走上前去。
「先生。」
戚然也摸摸他，兩人一視同仁，「沒想到他會遇上你，真是太幸運了，謝謝你帶他過來，波恩。」
「什麼嘛，然，你都有弟子了，你都不在信里告訴我。」
「我怎麼沒說呢？很早以前就說過了的。」戚然解釋。
「什麼時候啊？」梅爾不解。
戚然想了想說：「離開嘉時記的第一封信里就提到過喲。」
梅爾皺著臉，「那都是5年前的事了，然你也太狡猾了。」
「好啦好啦，吃過飯了沒有？偷偷摸摸跑出來，你讓夫人和先生怎麼想啊，想擔心死他們兩個嗎？」
戚然揪了揪這小傢伙的耳朵，倒也沒有真用力，輕輕地扭了一下。
梅爾樂呵呵地笑，「我留了一封信在家裡，我出門的時候，我相信他們已經看到了。而且他們要帶著妹妹，根本就沒有時間管我的。」
「小姐身體如何？」
「妹妹她很好哦，可乖了，和媽媽一樣。」梅爾吐吐舌頭。
也許他該妒忌梅爾。
然給予他的關愛也很多，這份被愛著的保護，並不會讓波恩生出狹隘的想法。
阿德里安聽見樓下嘰嘰喳喳的吵鬧聲，黑著臉下樓來，一眼就看到了梅爾。
阿德里安：「…………」
這日子真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