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沒談過戀愛。
這要是讓小李子那些上輩子認識他的人聽見,得唾他一臉。
但天地良心,換過好多任的他,真沒正兒八經談過一場戀愛。
好萊塢嘛。
看對了眼,為了藝術深入交流一下靈感。
論長道短、分道揚摽,穿上衣服就是路人,連早安都不用說。
哪天興之所至,或許還能再續個前緣。
次數多了,要是彼此又沒有家庭,嗯……有時候有也無所謂。
那就勉強確認個關係,搭夥過日子。
僅此而已。
多的是前一天紅毯秀恩愛,第二天就在法庭為了到底誰家暴了誰撕的頭破血流。
更不用說,明明就是你情我願的魚水之歡,轉頭給你扣個帽子,身敗名裂。
所以,他習慣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
出門在外,男人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好萊塢就這樣。
傑克船長被前妻搞得前途斷絕,
小李子永遠25,還能衝擊第二個小金人。
更何況他這個華夏人了。
掛了楊蜜的電話,李言的心情挺不錯。
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利索的衣服,哼著小曲走出逼仄的出租屋。
路過街邊的ATM,還順手查了一下餘額。
這下心情更不錯了。
既然決定拍短片先刷個獎,就得好好琢磨琢磨拍個啥。
國內導演衝擊國際電影節的路子,其實挺窄的。
要麼是某些「第六代」擅長的所謂「苦難」。
把鏡頭對準農村、底層、邊緣人群。
怎麼破敗怎麼來,怎麼愚昧怎麼拍。
使勁舔老外那幫評委老爺們,滿足他們高高在上的口味。
東方的神秘與落後在他們眼裡那就是「深刻」,就是「思想」。
這玩意兒,李言上輩子都沒拍過,何況現在了。
重活一回,還要淪落到像老賈那樣去賣慘?
那特麼也太丟人了吧!
他一大導,拍啥不能拿獎?
人性、殘酷、反轉,加上差不多的色彩審美和鏡頭語言。
只要能讓評委看了,既覺著逼格滿滿,又忍不住心頭髮涼,完事兒還得咂摸半天就夠了。
嘖!
要是過幾年,他高低先去把《SKIN》(膚色)整出來。
就憑那題材,奧斯卡那幫老幫菜跪著都得求他去領個最佳真人短片的小金人!
不然BLM能把他們沖死……
可惜了的。
算了,不行就拍法國的《L'Accordeur》,也就是《調音師》。
俗是俗了點。
驚悚、懸疑、窺私、人性的貪婪與恐懼,還有個開放式結局。
該有的都有了。
關鍵的是,場景簡單,主要就在一間公寓,不需要大場面,幾個演員就能撐起來。
對現在的引力影業來說,剛剛好。
大獎可能稍微有點懸……畢竟他沒「賣慘」。
努努力,在坎城或者柏林捧個次一級的獎盃,或者混個提名,基本沒跑。
足夠了。
回來就能把那些老西兒忽悠瘸了。
想通了這些,李言的緊迫感一下子就沒了。
當即起身,在牛街稱了點熟食,又買了兩瓶好酒,還稍了幾盒點心。
準備去郭老師家坐坐。
順便問問學校附近有沒有閒置的房子出租。
不是他矯情,中介帶他去看的那幾套房子,實在是太「賣家秀」了。
而且住在學校附近,不管是找演員還是蹭設備,都方便不是?
……
棉花胡同。
李言剛推開郭老師家的院門。
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笑聲。
「郭教授,你就別謙虛了,給小霍把把關,提提意見,她心裡才踏實。」
李言抬眼一看,心裡頓時「嚯」了一聲。
除了郭福民,院兒里還坐著三個人,正跟葡萄架底下坐著喝茶。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胖子,翹著二郎腿。
旁邊是個皮膚黝黑,一臉滄桑的「硬漢」。
還有個知性幹練的短髮女人。
張易白、王學冰、霍欣。
三位京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倆法制咖名頭夠大先不用說。
霍欣,廖帆的老婆,外人可能知道的不多。
但說起她署名編劇的作品,《將愛情進行到底》、《洗澡》、《向日葵》、《功夫》、《飛越老人院》、《西遊降魔篇》……
各頂個的耳熟能詳,星爺的電影內地編劇都得寫上她的名。
有郭老師在,李言再膈應那倆法制咖也不得不堆起個靦腆、老實的笑容。
裝作懂事木訥的小輩打了圈招呼。
也不多話,進屋搬了個馬扎坐下,端茶倒水伺候局。
郭福民並不知道那倆爛貨的事。
他真心是想提攜一下李言,所以話里話外都在夸。
就提到剛拍的那部佳能廣告。
張易白一聽,放下茶杯,打量了李言幾眼。
他能被叫做「產品經理」,自然對市場很敏銳,這廣告產生的效果讓他很感興趣。
正好,他最近在籌備的《將愛》,這種懂營銷,又懂點導演的年輕人,可以拿來用用。
還能賣老郭個人情。
「廣告搞得還不錯。」
張易白喝了口茶,又推了推眼鏡,開口道:
「既然郭教授這麼看重你,正好,我這兒有部戲馬上要啟動,有沒有興趣來我B組當個副導?」
話一出口,旁邊的王學冰和霍欣都有些驚訝。
郭福民則是喜出望外。
張易白的戲,就算是B組,對李言這小新人來說,也算得上一步登天。
張易白靠在椅背上晃著二郎腿,一副京圈老炮的味道。
這個年輕人不會拒絕這個提議,他有這個自信。
看著那胖子一顛一顛的大腳板,李言強忍著心裡的吐槽。
換個人可能這是個好機會。
可在他這,就張易白那拍啥都像MV的水平,來給他當B組導演他都看不上。
更重要的是,這倆人有毒啊。
他李言可是誓於賭毒不共戴天的人。
李言這一刻小李子附身。
先是受寵若驚,然後狀作為難,接著猶豫了幾秒,才滿臉歉意地開口:
「張導,蒙您看得起,按理說我巴不得馬上答應……」
「怎麼?有困難?」張易白眉頭微皺,聲音轉冷。
李言嘆了口氣:
「不瞞各位老師,佳能那廣告我師兄是把家底都壓上了,現在廣告火了,公司的業務一下子爆了,正是缺人的時候。」
「師兄在我窮得吃不上飯的時候拉了我一把,這剛簽了幾個單子,我要是撂挑子跑了,那就把師兄給坑死了。」
「做人嘛,總得講個道義,您說是吧?」
李言賊誠懇地看著張易白,眼神清澈又愚蠢。
可在張易白看來,這還是駁了他的面子,雖然理由他也不能說什麼。
他眯著眼睛輕笑了一聲:
「年輕人重情義是好事,不過,機會錯過了可就沒了,以後別後悔就行。」
李言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刺兒,依舊客客氣氣的:
「您說的是,等忙完這陣,有機會一定去張導組裡學習。」
話不投機半句多。
張易白覺著掃興,也沒了聊天的興致,沒坐多久,就帶著王學冰和霍昕起身告辭。
郭福民起身相送,李言也禮貌地跟在後面。
看著幾人走遠,郭福民這才轉過身,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李言:
「你知道剛才是多好的機會嗎?大不了辛苦點兩頭跑,得罪了張易白,你還想不想進電影圈了!」
「老師,我知道您是為我好。」
李言扶著老師往回走,他又不能直說那倆人是毒狗,只能笑著解釋:
「師兄那確實離不開人,我要是真走了,那才不當人了。」
郭福民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老派知識分子,很看重人品。
「行吧,可惜是可惜了點,但你也沒錯,做人比啥都重要,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郭福民嘆了口氣,又重新坐回葡萄架下:
「不過易白那人心氣兒高,圈子就這麼大,以後少不了有些閒話,你心裡要有數。」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李言給老師重新倒了杯熱茶。
他不想讓老師再繼續糾結,轉移了話題:
「對了老師,還有個事兒想麻煩您。」
「說吧,又怎麼了?」
「您有空幫我留意一下,學校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出租?中介實在是太不靠譜了!也想著離您近點,我以後請教也方便。」
這倒是正事。
郭福民想了想:「行,你現在住的那自建房確實不像話,我打聽打聽,有合適的跟你說。」
「那太謝謝老師了!」
「少來這套!」郭福民瞪了他一眼,
「以後多跟學校里的人走動走動,別整天獨來獨往的,張易白那兒你不想去就算了,但人脈這東西,什麼時候都不能少,聽見沒?」
「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