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四要蓋房
等到看見村口老槐樹時，天已經黑透了。
沈泊岸跟趙寶山幾個分開，各自扛著地籠往家走。
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孩子們的嘰嘰喳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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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四叔啥時候回來啊，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也不知道這回四叔去縣裡有沒有買肉包子，好想再吃一個啊——」
「跟你們說，我今兒坐拖拉機了——」
許是聽說了他從縣裡帶回來水泥、準備蓋房的事，一大家子都來了。
沈泊岸笑了笑，莫名想起了86版的西遊記，他推開自家院門，大喊道：「孩兒們，本大王又回來啦！」
「哇！四叔/爹爹回來啦！」
還沒將肩膀上的地籠網放下，一群小蘿下頭就「呼啦」一下從堂屋跟各個角落裡涌了過來，幾秒的功夫就把他圍在了中間。
「爹！你回來了！」沈潮生跑在最前面，小臉仰著。
「四叔！四叔！」這是大哥家的沈潮勇和沈汐婷。
「爹爹！抱！」被落在後面的沈汐瑤急得直跺腳，奶聲奶氣地喊。
一雙雙在黑夜裡倍兒亮的眼睛都巴巴地看著他，小鼻子還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聞他身上有沒有好吃的味道。
「爹，這回帶肉包子了嗎？」
「四叔，縣裡有賣糖瓜的嗎？」
「四叔，我聞著你兜里好像有味兒——」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剛才還算安靜的院子裡頓時吵得像是炸了窩。
「去去去，都一邊兒玩去！」大哥沈泊帆趕緊過來，揮著手像趕小雞似的，「沒看見你們四叔剛回來，累著呢！」
二哥沈泊舟也笑著把自家閨女抱開：「別纏著你四叔，有好吃的肯定少不了你們的。」
還繫著圍裙的楊映雪從灶間快步出來，一手拉住還想往前湊的沈潮生，一手把閨女抱了起來，「聽話，爹累了，讓他先進屋歇歇。」
沈泊岸看著這群小傢伙，空著的手挨個揉了揉幾個小腦袋，「這回我去的忙了點，忘了給你們帶零嘴兒了。下回，下回一定給你們捎。」
孩子們一聽，小臉上頓時露出失望，但聽到下回，還算懂事地點點頭。
他們也知道四叔變了，不再跟以前那樣老是說話不算數了。
等到孩子們被各自大人拉走，沈泊岸這才把新帶來的地籠靠牆放好，跟著進了堂屋。
老爹就坐在堂屋裡，見他進來，手上煙杆子指著院外的幾袋水泥，隨意問道：「聽你娘說你那幾袋水泥都是換來的？」
沈泊岸嘿嘿笑了聲，在老爹旁邊的條凳上坐下，接過媳婦遞來的水喝了一大口，這才說：「早上運氣好，撈了些赤甲紅，在縣裡跟人換了。
爹，你跟村里打聽蓋房的事了？咋樣？」
沈父嗯了聲，也沒在這事上糾結什麼，重新裝上菸絲，點著深吸一口，「就按你說的單獨起一間，二十來平，你們四口人也夠住。
連工帶料，請隊上的人來幫忙，管幾頓飯，差不多——得一百五。」
說到這，老爺子嘆口氣，「唉，現在日子都好過了，價格也漲了。反正你手頭上也差不多，我跟你娘再給你添點也就夠了。」
「你也不用看你大哥二哥，他倆之前起屋的時候，家裡也沒少添，都是自家人，該幫襯的都得幫。」
大哥、二哥立刻點頭：「對對對，老四你別有負擔，不行我跟老二也給你添點。」
「就是，先把房子蓋起來要緊。」
聽著老爹跟倆哥的話，沈泊岸沒來由想到了上輩子他們對自家的照顧，他吸了口氣，擺擺手，「爹，大哥二哥，你們的錢就留著等我以後再借吧，但這回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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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人略帶詫異的目光中，他從兜里掏出兩沓錢，放在桌上昏黃的燈光下。
「這都是你在縣裡——」沈父眯著眼。
「二十塊是早上賣魚掙的，」沈泊岸指著其中一沓，「剩下這十五塊，是山子他們買地籠的錢。
加上這三十五，一百六十五，蓋房的錢肯定夠了，還能有點富餘打兩件家具。」
堂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一百六十五塊！在這個年頭，一個壯勞力在隊上干一年，能落到手裡的現錢也就百八十塊。
沈泊岸轉性才幾天啊？就把蓋一間房的錢掙來了？！
沈父拿著煙杆的手停在半空，沈母臉上的褶子都笑得順暢了些。
而大哥二哥也各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化作一聲感嘆：「老四，你是真有本事了！」
坐在稍遠處條凳上的大嫂和二嫂眼神複雜地相互對視一眼，再看向桌子上那沓錢，又多了幾分熱切。
在場一家子中，只有楊映雪表現地最為自然。
這幾天自家男人不斷往家拿錢，她已經習慣了。
以前都是他們家日子過得緊巴巴，需要公婆接濟，如今他們也終於可以自己撐起來了。
想到這裡，楊映雪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老爹似乎終於從感慨中回過神來，笑了笑，「你小子，還嫌棄起我們來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明兒一早，先跟我上陳支書那開介紹信，磚瓦木料都得訂，再找個——我想想——隊上的老周手藝不錯。」
「成，聽您安排。」沈泊岸樂呵呵地笑道。
「哼，」見他又一副不著調的樣子，沈父哼了聲，「你也不能當甩手掌柜，還得想想都出海去了，誰在家盯著。」
聞言，沈泊岸點點頭，這也是一個問題。
不管蓋房子還是出海掙錢，都得挑天氣好的時候，這樣一來，兩者就不能兼顧了。而且家裡這麼多女人、孩子，也的確需要一個漢子鎮場。
思量一會兒，沈泊岸說：「爹，那我留下來好了，躍進號上沒那麼多事兒。」
「你？」沈父又哼了聲，「蓋房子是大事，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我問你，地基要挖多深？夯幾遍土？門窗過梁用啥料？條間距多大，這些，你知道不？」
一連串的問題把沈泊岸砸得一愣，剛才那股錢夠了萬事足的勁頭頓時就被問住了。
上輩子他打交道最多的是漁船、漁網、天氣，後來雖然也見識過不少東西，但這蓋房子的講究，特別是這會兒土法施工的細節，他還真是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