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過於穩健
柴油機「突突」地響著，兩條船一前一後駛向老牛灣海域。
剛開始還感受不到，離岸越遠，風勢也開始顯現出來，船身不穩地搖晃，不斷有白浪拍在船頭，濺起片片水沫。
沈泊岸必須抓緊船舷才能站穩，腳下甲板不斷起伏，顛簸的程度都快趕上坐拖拉機走坑坑窪窪的土路了。
好在這種讓人難受的時間不算很長，隨著兩船駛入了老牛灣海域，風還是有，浪卻不再那麼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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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鄭工的船上打出了幾個簡單的紅色旗號，往左偏點、跟緊、減速。
很快，船速逐漸慢了下來，在陳老漢的旗號指引下，第一網下在了傳統的「鍋底坑」漁場。
孫志強喊出準備下網的同時，沈泊岸已經跟另外兩個工人一起，站到了船尾那台起網機旁。
沈泊岸握住鐵製操縱杆，往下一壓。
起網機的滾筒開始嘎吱轉動，粗實的鋼纜慢慢釋放出來，拖著那盤試驗網向船尾划去。
有了起網機作為主力，他只需要用竹竿稍稍引導網口方向即可。
看著試驗網慢慢入水，沈泊岸就想起了之前在躍進號上，七八個人喊著號子，才能把網推下海的場面。
還是起網機省勁啊。
網具順利入水，迅速被拖向深處，對面鄭工的船也差不多同時完成了下網。
兩條船拖著網，在老牛灣東頭這片海域緩慢行進。
等待的時間，沈泊岸站在船尾，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摸著網繩，細細感受底下的動靜。
隨著船往前開，繩子在手底下微微震動，時輕時重。
有時候是一陣哆嗦，像是網兜刮到了什麼東西，或這網住了幾隻亂撞的魚，有時又變成均勻的顫動，是網在水裡正常拖行的動靜。
約莫過了四十多分鐘，對面船尾的起網機先響了起來。
沈泊岸看了一眼，陳老漢他們的網被拖出水面，魚獲嘩啦倒在甲板上，白花花一片，看著不少。
「孫主任，這邊齊活了！一百一十斤，貨色還成！」
孫志強聽完，也朝他這邊招手：「小沈，咱們也起！」
沈泊岸再次一拉操縱杆，不多時，試驗網就被拖上了甲板。
一眼看去，網裡頭多是巴掌寬的鯧魚跟帶魚，個頭比較整齊，幾乎看不見那些手指長的小雜魚。
他掃了眼這堆魚的總量，朝孫志強說道：「孫師傅，咱這也差不多，百十來斤，就是魚都挺齊整。」
孫志強「嗯」了一聲，指揮兩個工人將早就備好的大秤拖了過來。
將魚全部裝進大筐，最後稱出的總數也就九十八斤，比對面報的一百一十斤還少了十來斤。
孫志強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
很快，在陳老漢的旗號指引下，又在另一處下了第二網。
這一次，沈泊岸手底下的感覺跟第一網大差不差，起網後，結果也是差不多。
對面還保持在一百斤出頭，而這邊一過秤，一百零五斤，魚還是十分齊整，就是總重量上，又被小小地壓了一頭。
連續兩網都是這樣，孫志強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走到船舷邊，背對著人，看著海水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後才對沈泊岸問道：「小沈，你覺得咱這網是出了什麼問題？
理論上，這麼改肯定能增加捕獲量的，可拉上來之後，就是不壓秤——
是不是我哪個地方沒弄對？這帆布縫的角度？還是網眼大小，跟咱這邊常有的魚個頭對不上？」
沈泊岸聽著，心裡也在琢磨。後世的那些拖網普遍有類似結構，效果是經過驗證的，可眼下實實在在的秤桿不會騙人。
難道是材料或者具體做法有差異？
這會兒的帆布、網線，跟以後用的合成材料肯定不一樣。
又或者這片海里的魚狀況不一樣？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海面。
海水是常見的灰藍色，波浪起伏很有規律，而且海面上看不見什麼突兀的礁石，也沒有那種顏色分明的水線或者翻湧的泡沫帶。
一切看起.來都————太穩了。
他心中一動，拿上用於探礁石的長竹竿，趁著船速放慢，海面相對平靜的間隙，將竹竿緩緩探入水中。
竹竿一節一節沒入海水，他手上感受著竿子上傳來的觸感。
起初是水的阻力，繼續往下，直到竿子觸底，是平坦的沙泥底。
隨後他輕輕擺動竿子，周圍的環境幾乎一致，沒有任何阻擋。
這種地形————
沈泊岸收回竹竿，大致明白了問題出在了哪。
這底下藏不住魚，也留不住魚。
就像一個開闊的廣場，路過的魚群可能會在這裡稍作停留覓食，但拖網一經過，或者吃飽了，很容易就會散開。
剛才兩條船拖著網在這裡平穩行進，本身也說明了水下沒有複雜的障礙，水流平穩。
在平時肯定是一個捕魚作業的好地方，但換作試網的話，就不一定了。
他正想著該怎麼跟孫師傅說換個地方再試，鄭工那條船卻慢慢靠攏了過來。
兩條船隔著幾米，站在船舷邊的鄭工朝這邊喊道：「老孫，我看差不多了吧？再試下去也是白白耗油。連著兩網都這樣，結果就擺在這兒。」
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讓孫志強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鄭工頓了頓，繼續道：「咱廠里機器就那一種，做標準網又快又省料，你這麼改，帆布要剪裁，網眼也要現編，全靠手工拼接，成本上去了，結果呢？」
說到這，他看了眼這邊船上那堆雖然整齊，但數量並不占優的漁獲，「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想法多，可這捕魚的事，有時候老法子更穩當啊！」
孫志強在一邊聽著，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又看看自己這邊交出來的成績，眉頭皺得更深了，手下意識在舊工裝褲子上搓了搓。
老鄭的話是事實，不管怎麼改網，終究逃不過比拼捕撈量的環節。
要是改來改去，成本漲了，撈上來的魚卻沒多多少，別說漁民不肯買帳，廠里領導那一關也過不去，量產更是想都別想。
看著孫志強明顯動搖、甚至有些灰心的樣子，沈泊岸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上前一步說道：「孫師傅，剛才我拿竿子探了探，這地方底下太光了，平沙底，沒啥能聚魚的地形。
在這種散養的地兒，咱們這網確實顯不出效果，要麼咱們再試一次？這回換我來挑。
「」
孫志強聽著，看了他一眼，隨後又看向鄭工那邊。
鄭工抱著胳膊的手肘動了下，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微微搖了搖頭。
孫志強沉默半晌，吸了口氣又吐出，「好！那就再試一次！你來找地方！」
說完，他轉向鄭工那邊，「老鄭！這回我們來挑地兒！你們船再跟一趟，不成就直接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