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背著一個布包,裡面裝了些乾糧和換洗衣物,從犬牙山寨的北門走出去。
守門的土匪認得他,客氣地喊了一聲沈當家,便放行了。
山路蜿蜒,兩側是茂密的林子。
沈晨走得不快,腦子裡盤算著去黑水寨的路線。從這裡出發,翻過兩座山,再走一段峽谷,大概三天能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路突然開闊起來。
一塊巨石立在路中央。
沈晨停下腳步。
石頭後面,走出一個人。
吳龍。
他手裡握著那把黑龍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沈兄弟,這麼急著走?」吳龍笑著開口,語氣輕鬆。
沈晨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唐當家讓我來送你。」吳龍往前走了兩步,「畢竟出門在外,路上不太平。」
吳龍咧嘴一笑,「唐當家說了,千雲手既然你不願意交,那就只能從你屍體上拿了。」
他拔出黑龍刀,刀鋒指向沈晨。
「動手之前,我倒是想問問,你後不後悔?」
沈晨沒接話,只是慢慢放下背上的布包。
「看來是不後悔。」吳龍搖搖頭,「那就別怪我了。」
話音剛落,他動了。
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向沈晨,黑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
沈晨側身閃開,手腕一翻,短刀出鞘。
「當!」
兩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沈晨手臂一震,虎口發麻。
好大的力氣!
吳龍冷笑一聲,刀勢不停,橫掃而來。
沈晨低頭躲過,腳下一滑,繞到吳龍側面,短刀直刺他的肋下。
吳龍反應極快,轉身格擋,同時抬腿踢向沈晨的小腹。
沈晨後退半步,避開這一腳。
兩人拉開距離,各自站定。
「不錯嘛。」吳龍活動了一下手腕,「難怪敢拒絕唐當家。」
沈晨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吳龍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真氣境巔峰。
甚至隱隱有突破到通脈境的跡象。
「看出來了?」吳龍笑道,「唐當家昨晚給我渡了一部分真氣,現在的我,可不是你能對付的。」
沈晨握緊短刀,語氣淡漠:「廢話真多。」
吳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他再次衝上來,這次速度更快,刀法也更加凌厲。
黑龍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每一刀都帶著破空聲。
沈晨只能勉強招架,短刀與黑龍刀不斷碰撞,震得他手臂發麻。
「就這點本事?」吳龍越打越興奮,「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
他一刀劈下,沈晨舉刀格擋。
「咔嚓!」
短刀應聲而斷。
沈晨身體猛地後仰,黑龍刀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掠過。
他在地上一滾,躲開吳龍的追擊,同時從腰間抽出另一把短刀。
「還有備用的?」吳龍挑眉,「沒用,今天你死定了。」
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一股遠超真氣境巔峰的威壓轟然散開。
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抽乾,變得粘稠而沉重。
「能死在我這一招下,也算你的榮幸。」
吳龍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非人的嗡鳴。他緩緩舉起黑龍刀,刀身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隱約凝成一道凶戾的蛟龍虛影,盤踞在他身後,張開無聲的巨口。
「黑龍刀法,蛟龍入海!」
一聲暴喝,吳龍人與刀合二為一,那道蛟龍虛影隨之咆哮著撲出!
這不是單純的刀法,而是融入了自身精氣神的武道意象!
一時間,飛沙走石,風聲嗚咽,整條山道都被這股狂暴的氣息籠罩。
然而,沈晨沒動。
面對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兇悍一擊,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驚駭,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重。
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不,那潭水之下,藏著東西。
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那股殺意無形無質,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穿透了咆哮的龍影,穿透了狂暴的刀勢,精準地刺向吳龍的心神。
正沉浸在自己至強一擊中的吳龍,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那武道意象,竟出現了一絲不穩。
那頭咆哮的蛟龍,仿佛看見了真正的天敵,動作遲滯了一瞬。
怎麼回事?
這小子做了什麼?
就在吳龍心神失守的剎那,沈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花里胡哨。」
話音未落,沈晨動了。
他沒有硬抗,也沒有閃躲,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迎著那頭蛟龍沖了上去!
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所有的氣息、所有的精神,全都凝聚在手中的短刀尖端那一點寒芒之上。
沒有意象,沒有虛影。
只有最純粹、最原始,也最高效的——殺人術。
「噗!」
一聲輕響。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咆哮的蛟龍悲鳴一聲,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為烏有。
吳龍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柄短刀的刀柄露在外面。
一抹刀光,貼著碎裂的蛟龍虛影,逆流而上,最終精準地找到了他心神動搖時露出的唯一破綻。
「噗嗤!」
黑龍刀砍在沈晨的肩膀上,鮮血飛濺。
兩人同時停住。
吳龍低頭看著插在自己心臟上的短刀,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晨抽出短刀,鮮血噴涌而出。
吳龍捂著胸口,踉蹌後退,眼睛瞪得滾圓。
他張著嘴,想說話,但什麼都說不出來,真氣已經把他的咽喉氣管盡數撕裂。
最後,他跪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沈晨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肩膀上的傷口很深,血流不止。
他撕下一塊衣服,簡單包紮了一下,然後走到吳龍的屍體前。
吳龍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沈晨彎腰撿起黑龍刀,掂了掂分量。
好刀。
他舉起刀,對準吳龍的脖子。
「你說得對,今天確實有人要死。」
刀落。
吳龍的頭顱滾到一邊。
沈晨扔掉黑龍刀,撿起自己的布包,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吳龍的屍體。
「等著,唐龍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林子裡。
山路上,只剩下一具無頭屍體,和一把沾滿鮮血的黑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