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彈指而過。
趙顯的傷勢亦是漸漸恢復,每日裡除了練氣打坐之外,便是琢磨新得的武技。
連逢兩次賊寇侵襲,趙顯亦是發覺自己於近身搏殺上的短板。
本想求教叔父或者祖父指點一二,如今既已新得武技,自然便在家中鑽研起來。
而今天氣漸暖,地氣上升,上虎亭諸道民已開始著手忙碌田間之事。
備寇操練,亦是就此停歇。
至於掘井一事,如今只剩家中三位長輩還在操持。
趙顯與大兄趙正、仲兄趙機皆有傷在身,二弟趙宏以及趙端、趙秉兄弟則留在家中習練拳法。
此次得獲賞錢兩千以及一些戰利品,叔父並未如以往一般處置,而是用這些符錢購置了不少修行資糧。
蓋因其二子趙端與趙秉已有十六歲,到了該踏上道途的年歲。
季父趙智一家業已返回縣中,趙顯傷後,一家人亦是前來探望。
其子趙盛更是每日登門,幫著趙玉照料趙顯。
趙宏倒是與趙盛還是那般不對付,不過較之以往,已不再是見面便動手廝打。
趙智一家人臨行前,趙顯悄悄塞給趙盛一小瓶——內裝兩粒養元丹。
縣學中大族子弟跋扈,如趙盛這等小門小戶出身的子弟,平日裡多受欺凌。
可惜趙顯無法前往縣學,否則定要為趙盛撐腰出氣。
季父趙智將趙盛母子送回縣中,便也要即刻啟程,與繁榮里道民再踏上行商之路。
仲兄趙機因兩臂骨折,傷勢未愈,只得留在家中靜養。
其手中貨物則託付給季父趙智代為售賣,待年底歸來,再一併核算。
他本欲折價售與趙智,卻被堅拒。
對於今歲的打算,趙機心中亦有考量,準備待傷愈之後,先留在家中耕種田地。
伯父一家有田畝數十,大兄趙正擔任亭卒,平日裡吃住在亭舍,僅伯父一人,也難以保證精耕細作。
有趙機幫忙,自然可以輕鬆一些。
至於趙顯,如今最為緊要之事,便是邁入練氣四層!
......
正月三十,暖陽高照,微風吹拂。
田壟之上已冒出些許嫩綠的新芽,不時有半大的孩童挎著竹籃,四處挖掘野菜。
雖是較之冬日暖和許多,卻也依舊寒氣逼人,凍得這些孩童一個個涕泗橫流。
所謂田園春光,終究只可遠觀,不可細察。
趙顯一行人行走在田壟上,小妹趙玉亦是挎著竹籃,東張西望,細細搜尋野菜蹤跡。
如今正逢青黃不接之時,趙顯一家生計亦是有些拮据。
挖些野菜回家熬粥,好歹也能添些口糧,聊以飽腹。
往年,此時已有道民忍受不住肚飢,開始借貸度日。
今歲卻是不同,亭舍修繕之際,陳元成招募道民做工,不僅供一日二餐,還以粟米抵作工錢,不知挽救多少戶道民於飢困之中!
亭君仁慈,活上虎亭道民性命,此言未曾有半點虛假!
有上虎亭道民齊心相助,被焚毀的三間亭舍,早已重建完畢。
見諸道民飽受窮苦困頓,陳元成又索性將其餘屋舍盡數修繕一遍,前後耗時不過七八日。
最後修繕已畢,卻還餘下一些錢糧。
些許錢糧,陳元成亦是毫不藏私,盡數分與諸做工的道民,引得眾道民由衷感激!
思忖間,趙顯一行人便已行至自家田地。
一方砌好的井口赫然在目,轆轤架設其上。
父親趙義與伯父趙仁正站立在井邊,圍著一堆篝火烤火,言笑晏晏。
有了這口井,幾家合起來將近百畝的田地,亦是不再擔憂乾旱缺水。
澆灌田地,也無需再去河邊擔水,亦是方便許多。
「爹,伯父!」
趙顯喊了聲,便帶著趙宏、趙端幾人快步走了過去。
「三郎,速來嘗嘗這井水,甘甜可口!」
伯父見趙顯等人到來,當即笑著招呼道。
趙顯連忙快步上前,也不客氣,接過水瓢便自桶中舀了一瓢水。
顧不得井水冰涼,俯首淺飲一口。
「嘶!」
咂摸咂摸嘴,趙顯亦是笑道:「果真甘甜可口!」
「大兄,我嘗嘗!」
趙宏搶著接過水瓢,舀了一瓢水,與趙端、趙秉兄弟二人在旁小口啜飲。
湊到井口,趙顯俯身朝下望去,只見這豎井足有七丈有餘,井底處,一道身影還在奮力鑿掘。
片刻後,井口的麻繩忽然晃動起來,趙顯連忙上前轉動轆轤。
不多時,一道身影坐於竹筐內,徐徐升了上來,正是叔父趙禮。
「阿禮,快來飲碗熱湯,烤烤火暖暖身子!」
微風吹拂,趙禮不禁打個寒顫,趙仁忙招呼他過去。
父親趙義則是起身向著井口走去,趙顯見狀忙攔住他,笑道:「掘井至今,吾還未曾下去鑿過呢。」
「可不能坐享其成!」
父親趙義聞言,當即瞪眼喝道:「井下濕寒刺骨,汝傷勢初愈,下去作甚!」
「仲兄,三郎此言甚有道理,便讓三郎下去鑿掘片刻試試!」
趙禮喝了一口熱湯,旋即笑著勸道。
「那便只許待半個時辰!」
伯父趙仁開口定下。
趙顯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跨上那竹筐。
父親面露無奈,只得轉動轆轤將趙顯放了下去。
待下至丈深時,一股濕寒之氣便撲面而來,直透骨髓,趙顯不禁打了個冷顫。
「父親等人於此井下連日開掘,若非皆已煉體,怕是根本撐不住幾日。」
按下心中感慨,趙顯亦是漸漸落至井底。
自竹筐內起身走出,只見井底積著半尺深的泥水,雙腳踩入其中,反倒隱隱透著一絲溫熱。
先將井底滲出的水舀進一旁的木桶,再將木桶掛在麻繩上,吊運至井上。
如此反覆數次,待井底的水盡數舀干,這才拎起石錘與鐵鑿,沿著井壁開鑿起來。
「叮叮叮!」
一陣頗有韻律的聲音自井底傳出。
不知不覺間,趙顯便已在井下鑿了半個時辰,井底又積了半尺高的泥水。
依舊如之前那般,舀完泥水,趙顯欲要繼續開鑿。
卻聽井口傳來父親的呼喊,趙顯只得放下手中石錘、鐵鑿,準備踏入竹筐,返回井上。
忽地心中靈機一動,趙顯當即放出神識探查起來。
練氣三層修士的神識極為弱小,籠罩範圍不過方圓數尺,可這數尺之地,卻正好將整個井底囊括在內。
微閉雙目,井底一絲一毫盡數映照於心神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