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夜深人靜,鄉野之間偶有幾聲犬吠響起。
寒風呼嘯,吹打著院中枯枝碎葉。
靜坐榻上,趙顯微閉雙目,抱神守一,心神亦是漸漸沉入丹田之內。
只見得一團好似雲霧一般的法力,懸浮在丹田之上。
心念一動,一絲法力自丹田升起,鑽入經脈之中,徐徐運行。
趙顯屏氣凝神,不知不覺間,一絲法力便已遊走十二正經所有竅穴。
至此,算是完成一個大周天修行。
人體天生百脈俱通,修士口中所謂的打通十二正經,實則是貫通十二正經。
就好似築路一般,將鄉野崎嶇小道,擴建為寬闊筆直的通天大道。
練氣初期、中期,皆是修行十二正經,待十二正經順利貫通,便可著手修行奇經八脈。
屆時,亦是步入練氣後期之境。
這段時日,趙顯所見的縣中吏員,修為皆是練氣後期之境。
當然,鄉亭求盜王甲除外,他是修行的氣血武道,所以他只能為副手,不能為正職。
雲瀾宗治下諸郡縣,正職官吏都是修行練氣之道。
練氣初期、中期修士的法力略顯稀薄,無法施展法術、御使法器,只能施展些小術,於戰力上提升不甚明顯。
故,一些吏員也修行氣血武道,以作護身之用。
待到練氣後期,修士便可施展法術、御使法器,屆時,戰力自然是水漲船高。
小術與法術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小術乃是一些法術的簡化版本。
比如靈眼術、靈耳術、輕身術、燃火術、聚水術等,都有相對應的上階法術。
不過小術對於練氣修士的助益亦是不小,如那輕身術,施展開來,可憑空一躍丈高。
疾行如風,迅如奔馬,片刻狂奔十數里,亦是不在話下。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間,窗外便已響起陣陣雞鳴。
趙顯緩緩收功,雙目微睜,赤色靈芒於眸子中一閃即逝。
聽著窗外的雞鳴,趙顯亦是頗為驚訝,心中略作估算,竟然已過去四個時辰。
「怪不得世人常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這修行起來,果真時光飛逝!」
感慨一聲,趙顯亦是嘴角微微上揚,辛苦一夜,終於將丹田內的法力盡數轉化為火屬法力。
自今日始,自己終於稱得上是一位修士了!
興奮過後,趙顯亦是開始鋪床,成為修士又能如何,不也需要睡覺吃飯,幾與凡人無異。
想要真正不食人間煙火,那至少需要踏入築基吧。
按下心中遐思,趙顯亦是漸漸進入夢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趙顯推開房門走出,卻見父親已然起床,正坐在院子內抽著菸袋鍋子。
「爹,怎地起這般早,天寒地凍,醫者不是叮囑要您靜養嘛。」
趙顯忙走過去,準備將父親扶回屋內。
「出來透透氣,待會兒就回屋。」
「大郎,昨夜已開始修行《六陽訣》?」
趙義抽了一口菸袋鍋子,吐出一團煙霧,隨即笑著問道。
「是啊,《六陽訣》總比鄉治內的功法要強一些。」
趙顯亦是蹲在一旁,笑著說道。
「亭君如此厚待於你,日後萬不可有負亭君!」
趙義連抽數口,最後嘆息說道。
鄉野小民,能被人看重的除了那條命之外,也無其他了。
趙顯明白父親言外之意,自是笑著點了點頭。
「今日不操練,你若無事,便去阿翁那裡一趟,將那兩本功法給他瞧瞧!」
「阿翁在南邊經歷多些,讓他幫你把把關。」
趙顯聞言,再次點頭應下。
......
用罷朝食,二弟、小妹在家繼續練拳,趙顯則向著祖父家走去。
不過百十步路程,不一會兒便來到祖父家。
「大嫂~」
進門便看見大嫂背著小兒在打掃庭院,趙顯立時笑著打聲招呼。
「呀,九郎來了!」
「汝兄今日未曾休沐呢。」
大嫂亦是起身,笑著說道。
大兄如今是亭卒,按乾律規定,五日方可休沐一日,平日裡吃住都在亭舍之內。
「吾來尋祖父,祖父呢?」
「在後院呢。」
大嫂笑著答道,趙顯亦是抬腿向著後院走去。
祖父家占地甚廣,有前後兩院,趙顯家就只有前院。
後院被祖父用作菜地,菜種的多了,去市上換點柴米油鹽,亦是能貼補家用。
來到後院,便看到祖父趙木在菜地里澆水,而大伯趙仁卻是倚靠在牆根,曬太陽。
所謂傷筋動骨一百日,大伯身為二流武者,縱使恢復力強於普通人,短短十餘日,身上的傷勢亦是未曾恢復。
「祖父,吾來幫你!」
喊了一聲,趙顯忙挽起褲腿衣袖,準備下地幫祖父幹活。
「你且在那候著,已是幹得差不離了。」
趙木轉身招呼一聲,便拎起木桶向著牆根走去。
趙顯亦是貼著牆根,生怕踩到菜苗,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見趙木走過去,伯父趙仁亦是取出懷裡的水袋,遞了過去。
趙木連喝數口溫湯,又將水袋拋給伯父,伯父立時又塞入懷中保溫。
「今日不操練,你不在家休憩,怎地來我這裡了?」
趙木笑吟吟的看著趙顯,開口問道。
後院院牆不過五六尺高,趙顯環視四周,見牆外無人,隨即上前一步,貼在祖父耳邊耳語一番。
聽罷,趙木面上亦是頗為驚訝,把手一伸,示意趙顯拿過去。
趙顯也不囉嗦,徑直取出兩冊功法交給祖父。
一旁的趙仁見此,面上也嚴肅幾分。
「應當無什麼問題,有這兩冊功法在手,待日後汝踏入練氣後期,吾家也算是修行小族了。」
低語感慨一番,趙木亦是將那兩冊功法遞給一旁的趙仁。
伯父趙仁不僅識字,且識得幾個道文,接過功法便仔細看了起來。
所幸,似這等黃階功法,不論是下品亦或者上品,皆是用普通文字書寫的。
只有玄階以上層次的功法,才會專門用道文書寫。
待伯父看罷,亦是頗為震驚。
「九郎,亭君這番示好,不知日後該如何報答!」
趙仁心思細膩,卻是想到這一點。
「好生修行,且待日後報答便是!」
趙木聞言,自是肅聲說道。
趙顯與趙仁皆是默默頷首。
看了看趙顯,趙木面上沉思數息,旋即將手伸入衣袍之中,取下一物。
趙顯望去,卻是一件獸牙項鍊。
「這是吾在南邊與那群山蠻廝殺時,繳獲的戰利品。」
「日後你若是修行至練氣後期,可用這截蛟筋煉作弓弦。」
趙木目中流露出一絲回憶,說罷便將那獸牙取下,將項鍊遞給趙顯。
「這~」
「如此珍貴,祖父您還是自行留著吧!」
趙顯看了眼伯父趙仁,卻是連忙開口推辭道。
「算不得珍貴,南州河流眾多,多有蛟蛇出沒,這蛟筋在南州算不得什麼。」
「勿要小家子氣,且收下便是!」
說罷,趙木便將那截蛟筋塞入趙顯手中,旋即瞥了眼趙仁。
「九郎,汝射術最精湛,快些收起來。」
趙仁亦是連忙開口勸道。
「既如此,九郎便收下此物!」
趙顯亦是如祖父一般,將那項鍊掛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