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納稅人的錢!
此刻,在走廊的另一端,哈里斯·克蘭也在做準備。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裡的人。莎拉·維恩和羅伯特·基恩坐在沙發上,桌上漫不經心地攤著幾份文件。
「參議員,」莎拉說,「我們最後確認一下辯論要點。第一,攻擊他的政策不可行。
比如說勞工培訓中心,我們就要資金從哪裡來?數據稅,我們就要中小型科技公司會不會外遷?選舉改革,我們就要攻擊兩黨誰會支持他?」
克蘭沒有回頭。
「第二,攻擊他的身份。」莎拉繼續說,「他沒有任何執政經驗,沒有擔任過任何公職,沒有在政府服務過一天。他只是一個演員,一個在電視上念別人寫的台詞的人。憑什麼讓選民相信他能治國?」
「第三,阿瓦隆基金會。」莎拉頓了頓,「這個要小心。我們只能說他知道內情卻不公布」,不能被他帶進具體細節的爭論。」
克蘭終於轉過身。
「別忘了他的那些社區座談會,」克蘭說,「瓦茨區,貝克斯菲爾德————唉!管他什麼都好!他的團隊把這些剪成視頻放在網上,裝得好像他真的關心那些人。」
「你知道他的選區是誰的嗎?是我的。他在我的選區里,跟我的選民聊天,關心他們的生活。」克蘭冷聲說,「然後呢?然後他就走了。他會回來嗎?他會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羅伯特·基恩謹慎地開口:「參議員,我們都知道這只是競選手段。他不可能真的幫每個人解決問題。」
反正等到競選結束之後,根本沒有人會記得這些的。
「我知道。」克蘭不以為意道,「但選民不知道。選民只看到有人來問他們問題,有人聽他們說話而已,我從來都不做這種拋頭露面的、哄騙群眾的工作,我只是埋頭苦幹,不在乎別人是否記得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莎拉輕聲說:「參議員,這不是您的錯————」
「夠了。」克蘭打斷她。
他重新看向窗外,並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什麼不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聲,說話聲,有人在跑。
門被推開,克蘭的助理探進頭來,臉色有些白:「參議員,肖恩潘來了。
「7
「哦。」克蘭的聲音當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還有————托馬斯·維爾德來了。
克蘭的肩膀微微僵硬。
只見他迅速轉過身,盯著臨時辦公室的門口。
十分鐘後。
禮堂里坐滿了人。
前排的媒體把攝像機架在過道上,燈光把講台照得像電影片場。後面是貝克斯菲爾德的本地居民,既有兩邊陣營的支持者,也有一些學者和學生。
肖恩則站在側台,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
他看到了綠黨的格林伯格教授,他在馬修提供的照片上看到過他,那人坐在第七排,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媒體面孔,CNN的主持人,福克斯的評論員,《洛杉磯時報》
——
的記者,以及剛剛和他打招呼的托馬斯·維爾德。
最後,他看到了厄爾。
那個戴著紅帽子的老兵坐在第十一排,旁邊是丹和科迪。他們沒有穿工裝,厄爾也沒戴帽子,灰白的頭髮在燈光下很明顯。
這時,蕾切爾走到他身邊:「看到誰了?」
「厄爾。」肖恩意外道。
而蕾切爾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真的來了。」
「嗯。」
凱利走過來,看了看時間:「還有三分鐘。準備好了嗎?」
卻見肖恩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好了!!」
蕾切爾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潘。」
「嗯?」肖恩轉頭看她。
「你————」蕾切爾頓了頓,「算了,沒什麼。」
她這副姿態讓凱利在旁邊笑了笑,「你們倆不用這麼暖昧。讓他上場吧。」
蕾切爾則又瞪了凱利一眼,肖恩最後要則沒有惡意地笑了笑,旋即轉身走向講台。
燈光打在他身上,台下幾百雙眼睛看向他。
他走到講台前,迅速站定,雙手自然垂在兩側。
他的對手哈里斯·克蘭也從另一側走上講台。
肖恩看向克蘭頭頂的數字。
【5】
啊,意料之中!
克蘭站定,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她來自公共電視網,據說以中立著稱。她簡單介紹了規則:每人開場陳述五分鐘,然後進入自由辯論環節,最後每人三分鐘總結。
「兩位準備好了嗎?」主持人最後問。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現在,」克蘭笑了笑,「就讓我這個老頭我先開始吧。」
他看向觀眾,開始自己的演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在這個選區服務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裡,我為加州爭取了超過兩百億的聯邦撥款,我支持了讓我們的農業出口翻倍的貿易協定,我推動了為退伍軍人提供更好醫療的法案。
「而我的對手,肖恩·潘先生,他做過什麼?他演過幾部電影。然後他突然想當總統了。他說要設立勞工培訓中心,要徵收數據稅,聽起來很美好,對不對?但我要問:錢從哪裡來?誰來執行?你們憑什麼相信一個從未管理過任何機構的人,能管理好整個國家?
「這是現實,不是電影。你不能靠背台詞解決失業問題。你不能靠賣人設讓工廠重新開工。你——不能——靠——表演——治國。
「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基里安·墨菲應該去當總統!」他笑著說道,「當然,請各位放心:我是不會迫害奧本海默的!」
他的雙關雖然稱不上多巧妙,但卻足以讓在場眾人都哈哈大笑了。
觀眾席上響起掌聲,那些克蘭的支持者還揮動小旗子。
這下,輪到肖恩了。
肖恩看著觀眾席上不斷下降的好感度,一時居然感到有些疲憊。唉,這就是所謂實幹家的威力嗎?
他雙手扶著講台,沉默了兩秒後開口:「克蘭參議員說他在這個選區服務了至少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出生那年,他已經在華盛頓了。意味著這個鎮上的年輕人,他們的父母投給克蘭的時候,他們還沒出生。意味著這裡的失業率,從二十年前的百分之五,變成了今天的百分之九。
觀眾席上安靜下來。
「克蘭參議員說他爭取了兩百億撥款。我問一個問題:這兩百億,有多少流到了貝克斯菲爾德?有多少流到了瓦茨區?有多少流到了那些每周去社區中心領食物的老人手裡?」
他看著克蘭。
「參議員,您說表演不能治國。我同意。但您知道什麼更不能治國嗎?是坐在華盛頓二十五年,看著自己的選區一年比一年衰敗,然後繼續回來要選票,理由是對面更糟」。
「您問我錢從哪裡來。我問您:錢去了哪裡?您問我誰來執行。我問您:您執行了什麼?您問我憑什麼相信一個演員。那我問您:您給了選民什麼理由繼續相信您?
「我不說我能解決所有問題。因為不能。但我至少願意來貝克斯菲爾德,和厄爾、
丹、科迪、瑪莎·凱勒坐在一起,聽他們說話。您上一次坐在這裡是什麼時候?」
這一次,觀眾席上沒有掌聲也沒有噓聲。
但是哈里斯·克蘭並不慌張。
「潘先生,」克蘭開口,「你說得很好聽。真的。我聽過很多像你這樣說話的人,他們年輕熱情,相信一切都可以改變,只要————只要換一批人上台。」
「但你剛才說的那些,你問的那些,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它們全是問題,沒有答案。
你問錢去了哪裡?
「我告訴你:錢去了社會保障,去了醫療保險,去了道路和橋樑,去了每個美國人都應該享受的公共服務。
「你問誰來執行。我告訴你:那些和你一樣納稅的美國人,通過他們選出的代表,決定這些錢的用途。
「你問我執行了什麼。我執行了選民交給我的任務:維護這個國家的利益,維護這個州的經濟活力。」
克蘭的聲音開始提高。
「但你知道嗎,潘先生?你那些漂亮的提案每一個都需要錢,大量的錢!錢從哪裡來?從納稅人那裡來!」
他指向觀眾席。
「每一個美國人一生當中都要面臨兩件事:死亡和交稅。聯邦稅!州稅!消費稅!他們交到了華盛頓,交到了地方,然後被分配。而你承諾給他們更多服務,意味著你要從他們口袋裡掏更多的錢。或者從別人口袋裡掏。但無論從誰口袋裡掏,都是納稅人的錢。
「而你,潘先生,你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麼納稅人應該相信,你比他們更知道怎麼花他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