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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簽約《辛亥革命》劇組

2026-06-23 18:18:01 作者: 煮酒引凰
  第154章 簽約《辛亥革命》劇組

  張離說完台詞,臉上笑意未減,身體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

  這樣的面試,他經歷過太多次,早已駕輕就熟。

  為了不讓張祁麟感到壓力,影響他發揮。

  他甚至刻意收斂了身上多年導演生涯養成的氣場。

  幾家媒體也將鏡頭對準張祁麟,想看他如何接住這句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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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站在房間中央的張祁麟,只是低著頭,久久沒有接話。

  時間過去了十幾秒,二十幾秒————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房間內的幾位媒體記者忍不住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心中都很奇怪。

  這麼久了,張祁麟怎麼還不開口說台詞?

  難道是因為太緊張,忘詞了?

  唯獨坐著的張離沒有顯出一絲不耐。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幾步之外的張祁麟。

  他在等。

  也在暗自猜測。

  作為人藝今年最被看好的新人,他會選擇哪一種表演方式?

  又過了半分鐘,張祁麟抬起了頭。

  只這一個動作,張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張祁麟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插在那裡。

  眼神也不再是張祁麟的眼神。

  如果說張祁麟之前的眼神是溫和與謙遜,還帶著年輕人的拘謹。

  他此刻的眼神則是太乾淨了。

  所有的雜質、顧慮、自我,都被剝離乾淨,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

  那是一種只有初生牛犢才會有的眼神。

  不知天高地厚,不懼神明鬼怪。

  清澈到近乎灼人。


  張離見過無數演員的眼睛。

  有兇狠的,有深情的,有陰的,有癲狂的。

  他已經很有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這樣的眼睛。

  那是一道光。

  一道不閃躲、不退縮、坦坦蕩蕩照進人心裡的光。

  意志稍微薄弱一點的人,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因為被那樣的眼睛看著,你會忍不住自慚形穢。

  張離意識到。

  張祁麟的眼神,不是那種進入角色的專注。

  那玩意兒張離見得多了,演員們往那兒一站,眉頭一皺,眼神一凝,告訴你我入戲了。

  那是技巧,是表演,是糊弄不懂行的人。

  但張祁麟不是,他往那裡一站,他的眼神仿佛能夠看透人心。

  讓他這個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半輩子的人,下意識想移開目光。

  他當然沒有移開。

  這時,張祁麟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真正的不解。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張鳴岐,你為什麼躲在暗處,你怕什麼?」

  聽到這聲質問,張離內心忍不住一顫。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表演狀態。

  可此刻張祁麟給他的感覺,不是在演。

  而他就是。

  這不是演員在念台詞,這是一個年輕人在質問。

  我都站在這裡了,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命。

  你擁有千軍萬馬,擁有整個朝廷,你躲在暗處幹什麼?你有什麼好怕的?

  張離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身上那股多年養成的導演氣勢不自覺地外放,不是為了壓場,而是本能的反擊。

  他需要用這股氣勢,去抗衡張祁麟身上那股年輕人特有的熱血與鋒芒。

  可他————沒有壓住。

  周圍的記者們也安靜下來,鏡頭後的眼睛睜得老大。


  他們見過無數演員賣力表演,只為博得導演的滿意,卻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試鏡的導演被演員壓住了。

  身後,副導演低聲提醒:「張導————」

  張離才反應過來。

  他開口說著台詞:「我怕什麼?」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太弱了。

  這句反問,在張祁麟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心虛。

  「你怕我的年輕,」張祁麟嘴角扯動,那不是笑,是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與輕蔑,「我選擇了死,可是我依然年輕,你雖然苟活,可是你已經老了。」

  話音落下,他卻沒有停。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仿佛此刻真的身處百年前的審訊室。

  面對的不只是張鳴岐,還有那些麻木的、苟且的、因循守舊的靈魂。

  「你讀過《天演論》嗎?」

  他的聲音不高,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真誠的疑問。

  好像是在問,你們這些人,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嗎?

  「物競天擇。」

  他吐出這四個字,語氣變得凝重,一字一頓,字字敲擊在人心上。

  緊接著,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峻,不是崇拜列強,而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當今世界列強,有哪個國家不是因為革命才得以強盛的?華夏豈能不思革命?」

  張離看著站在那裡的張祁麟。

  恍惚間,他覺得那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那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指著腳下的深淵對身後的人說:

  你們再不走,就會掉下去。

  他的情緒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急切,只有一種我已經看見了結局,而你們還蒙在鼓裡的悲憫。

  張祁麟語速漸快,眼睛裡燃燒著灼熱的火:「孫文先生說過,中國積弱,在今天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王室宗親,貴族官吏,因循守舊,粉飾虛張,而老百姓呢?」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悲憫:「個個都是苟且偷生,矇昧無知,堂堂華夏,不齒於列邦,被輕於異族。」

  最後一句落下,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呼吸。

  記者們握著相機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按快門。

  他們只覺得一陣酥麻從尾椎骨躥上來,順著脊柱爬滿全身。

  那不是在看表演。

  他們好像在聽一場振聾發聵的演講。

  片刻後,有反應快的人將鏡頭推得更近,捕捉著張祁麟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張離僵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張祁麟,眼前仿佛出現了百年前那個在審訊室里,痛斥清廷,視死如歸的年輕人。

  張祁麟就那麼站在那裡,仿佛他就是林覺民,林覺民就是他。

  他心中的震撼,早已蓋過了一切。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是靈魂層面的契合。

  這一刻,張離忘記了自己是在試鏡,忘記了身邊還有媒體,只覺得自己真的在與一個百年前的革命者對視。

  那種敬畏與震撼,在他幾十年的導演生涯中,從未有過。

  寂靜持續了幾秒。

  幾家媒體意猶未盡,催促張離:「張導,趕緊接台詞呀。」

  張離噌地站起來,對著幾家媒體擺手,語氣又快又急:「別拍了,別拍了,再拍下去,我電影裡的精華全讓你們透出去了,我這電影還怎麼放?」

  語氣是急的,可眼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其中一家媒體笑著說道:「不讓我們拍後面也行,那讓張祁麟站那兒,我們多取幾個角度————」

  未等記者說完,張離立刻反對:「不能再拍了,在拍我們宣傳片上用什麼?」

  幾家媒體也見好就收。

  他們將鏡頭重新對準張離,他們知道,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張祁麟還站在原地。

  那雙眼睛裡的亮光正在一點點褪去,變回了年輕人該有的謙遜與靦腆。

  「你————」張離看向變回正常的張祁麟,「你剛才想什麼了?」

  張祁麟一愣:「什麼?」

  「剛才你培養情緒時,」張離解釋道,「心裡在想什麼?」

  張祁麟沉默了。

  他沒法說實話,他總不能說,通過入戲體驗到了林覺民如何痛斥腐敗的清廷,悲憫那些百姓————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斟酌著措辭:「我在想,如果我真的站在那個審訊室里,面對清廷的官,我會怕嗎?」

  「然後呢?」

  「然後我想明白了,」張祁麟抬起頭,「我不是林覺民,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怕,但我可以讓自己相信,如果我是他,我應該不怕。」

  這個回答張離很滿意,這就是人藝一直堅持的體驗角色的生活化和性格化。

  他沒想到張祁麟這麼年輕,已經能熟練掌握這種方法了。

  張離看著面前的張祁麟,越看內心越激動。

  他沒承想,打招呼的人,能給他送來這樣一個寶貝。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張祁麟能把林覺民演繹得如此神似,他當初就該跟編劇商量,多給這個角色加幾場戲,讓林覺民擁有更完整的敘事弧線。

  現在雖然有些來不及了,但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再加一場。

  不然,就太浪費這份天賦了。

  這時,旁邊的記者小聲地提醒道:「張導,該簽合同了。」

  張離這才回過神來。

  他扭頭看向副導演,語氣裡帶著迫不及待:「演員合同呢?」

  副導演早準備好了,從文件夾里抽出合同遞過來。

  張離接過,轉身面向張祁麟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了另一種和善。

  不是導演對演員的那種和善,是撿到寶的人掩飾不住的笑意。

  「祁麟,」他將合同遞給張祁麟,「你這次表現非常好,正是我們一直在找的林覺民人選,這是演出合同,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

  張祁麟接過合同,低頭翻了翻,拿起筆,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上了名字。

  旁邊的媒體記者們把這一幕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鏡頭裡,張離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簽完字,有記者提議:「張導,合個影吧?」

  張離正要答應,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喲,這兒怎麼這麼熱鬧?」

  眾人循聲望去。

  龍哥探著腦袋往裡看,一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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