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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絕對機密,貪天之功(四)

2026-09-21 01:42:37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第191章 絕對機密,貪天之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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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完,他抬起頭,看著眾人:「現在開始吧。念到名字的,上來。」

  第一個人被念到名字時,明顯有些緊張。

  但他沒有猶豫,從桌子上拿起鋼筆,在保密協定上簽了名。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

  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放棄。

  最後一個人放下筆,退回座位。

  周永年收好那疊簽了名的保密協定,放進隨身的一個檔案袋裡。

  「好了,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周永年說道:「三號工段,對外只是一個普通的工段編號。但對你們,對我,對咱們江南廠,對咱們國家的機械工業來說,它是一個里程碑式的起點。」

  在座的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搞得神神秘秘的,但能在幾百個工人中被選中參加這個需要保密的培訓,在坐的工人心中多少也有點自豪。

  「下面請項目技術總負責人,科大的陸懷民同志,給大家講幾句。」周永年側過身,朝坐在角落裡的陸懷民點了點頭。

  「同志們好,我叫陸懷民,是科大來的。從今天起,由我負責給大家做技術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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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民站起身來,說:「培訓時間只有一周。一周之後,這台數控切割機就要正式投入生產。時間緊,任務重,咱們今天下午就開始。」

  在座的都是廠里拔尖的技術骨幹,聞言,所有人都躍躍欲試。

  培訓就這麼開始了。

  十幾個學員分成兩組,上午上理論,下午上機實操。

  大家都沒有數控技術的底子,陸懷民把著他們的手,從最基礎的G01直線插補教起,一段代碼一段代碼地摳,一個參數一個參數地調。

  彭遠征和鄭國光負責盯著後處理編譯器的運行狀態,李雪梅則在旁邊記錄每一次切割的工藝參數,打算對CAM系統進行進一步完善優化。

  起初並不順利。


  有個學員在輸入G02順時針圓弧插補指令時,把I、J圓心偏移量的符號搞反了,割槍在鋼板上劃出一道完全走樣的弧線,差點撞到限位器。

  類似的磕絆每天都在發生。

  理論上來說,他們只需要學習操作,不需要學習原理,整體的培訓壓力不算大。

  但主要的問題在於,課題組現在開發的CAM系統並不完善,目前很多操作都需要在底層進行,這給培訓帶來了一些困難。

  不過好在一切還算順利。

  培訓第七天,也是最後一天。

  周永年讓人把一塊三米長、兩米寬的船體外板坯料吊上了切割台。

  這是艏部最複雜的那塊雙曲率外板,曲率在縱向和橫向同時變化,中間還有一道漸變的凹槽。

  今天,這台曾經被鎖死後處理程序的日本切割機,要獨自完成它的第一件工業級產品。

  車間內,所有學員都站在安全線以外,看著陸懷民進行一次完整操作。

  片刻後,龍門架上的割槍動了。

  槍頭貼著鋼板表面滑行,在日光燈下拖出一道橘紅色的火花。

  直線、圓弧、扭曲線段、漸變凹槽————

  每一道軌跡都精準地落在預定坐標上,拐角處沒有停頓,弧線段沒有抖動,一切順利o

  切割結束。割槍自動抬升歸位。工作檯上,那塊原本粗糙的鋼板坯料,此刻已經變成了一件輪廓分明、邊緣光滑的工業製件。

  周永年第一個走上前去。

  「成功了。」他拿著卡尺仔細檢查了一下誤差,隨後直起腰,轉過身。

  「同志們。」周永年大聲道,聲音里滿是喜意:「從今天起,這塊板,就是三號工段第一件正式產品。」

  他伸出手,猛地一揮:「我宣布江南造船廠數控切割車間,正式投產!」

  掌聲如雷。

  所有人等這一刻,等太久了。

  另一邊,日本專家山崎健一下榻在上海的錦江飯店。

  錦江飯店是上海最有名的涉外賓館之一,北樓始建於一九二九年,原名叫華懋公寓,老上海人習慣叫它「十三層樓」。


  五十年代改為錦江飯店之後,這裡就成了上海接待外賓和重要會議的主要場所。

  這天傍晚,山崎剛忙完回來,正準備下樓用晚餐,房間裡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山崎先生,好久不見。」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關西口音,山崎一聽就認出來了對方是三菱商事駐上海事務所的副代表,名叫高橋宏。

  兩人在日本時就認識,高橋比他大幾歲,很會嘮嗑,三教九流的人都說得上話。

  「高橋君?」山崎有些意外,「你怎麼也在上海?」

  「首鋼最近從日本引進了一條軋鋼線的二手設備,我來協調運輸事宜。」高橋在電話里笑道,「聽說你也在,就想著約你一塊兒吃頓飯。怎麼樣,下樓喝兩杯?」

  山崎正愁沒人聊天,當即應了下來。

  晚餐就設在錦江飯店一樓的中餐廳。

  高橋提前訂了個靠窗的小包間,推開窗就能看見外面馬路。

  兩人點了幾碟本幫菜,然後就聊開了。

  「中國菜還是不錯的,就是油大了些。」高橋給山崎斟了一杯酒,然後自己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這紹興酒倒是有點意思,比咱們的清酒醇厚。」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日本國內的經濟形勢一路聊到中國各地工廠的見聞。

  高橋跑過不少中國工廠,說起鞍鋼的高爐、大慶的油田、攀枝花的鋼鐵基地,如數家珍。

  山崎來中國的次數並不多,因此很難接的上話,多數時候只是聽著。

  酒過三巡,高橋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山崎君,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打聽。」

  山崎一愣:「什麼事?」

  「我聽說,江南造船廠那邊,最近好像有大動作。」高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好像是跟數控技術有關。我這邊有幾個做機械貿易的朋友,都在傳,說江南廠在數控技術方面有重大突破。」

  山崎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數控技術方面有重大突破?」他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高橋君,你這消息從哪兒聽來的?」

  高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搖頭笑道:「我也不清楚細節,只是收到點風聲。因為最近江南廠最近動作頻頻,所以才這麼猜測。我之前還在想,是不是你們法那科提供了什麼特殊的技術支持呢。」

  山崎放下酒杯,語氣斷然:「絕無此事。法那科對技術出口有嚴格的管控流程,所有對中國的技術轉讓都必須經過通產省審批。就算是一套完整的接口文檔,沒有總部的書面許可,任何人都無權對外提供。」

  「那就奇怪了。」高橋若有所思地晃著酒杯:「不過目前都只是一些風聲,沒有具體一點的消息,也有可能是以訛傳訛。」

  兩人又轉而聊起了別的話題。

  但山崎的心思已經不在飯桌上了。

  吃完飯,高橋提議再出去走走,山崎推說累了,獨自回了房間。

  他關上門,在房間裡踱了幾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倒不是怕中國人真的突破了技術壁壘,因為從理智上判斷,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正所謂是無風不起浪,他擔心的是另一種情況:

  會不會是哪個中間商為了牟利,偷偷向中方提供了未經授權的技術資料?

  或者更糟糕,有間諜竊取或者法那科內部有人泄露了核心代碼?

  這種事在國際技術貿易中並不罕見。

  前年就有一家西德的工具機廠商,因為內部工程師私下向蘇聯提供了五軸聯動的控制算法,被巴統查出來,整個公司都上了禁運黑名單。

  山崎越想越不安。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黃浦江上的點點燈火,思忖良久,終於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午,山崎沒有提前通知,直接帶著助手驅車前往江南造船廠。

  車子在廠門口被攔了下來。

  門衛撥通了總工辦的電話,片刻後,周永年親自迎了出來。

  「山崎先生?」周永年大步走到車前,臉上掛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意外:「您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做準備。」

  「周先生,不必客氣。」山崎下車,和周永年握了握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我這次來上海出差,順道想回訪一下設備運行狀況。這是法那科售後服務的標準流程,對於新交付的設備,我們通常會在三個月內做一次跟蹤回訪。」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周永年聽完,點了點頭:「山崎先生對售後服務這麼上心,倒是讓我們受寵若驚了。不過他頓了頓,面露難色:「實不相瞞,那台設備目前不在常規運行狀態。」

  「哦?」山崎的眉毛微微揚起,「出了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沒有。」周永年擺擺手,坦率道:「只是廠里最近在做一個涉密項目,暫時不對外參觀。這事上面打過招呼,我們也得按規定來。」

  「涉密項目?」山崎重複了一遍,目光越過周永年的肩膀,望向廠區深處。

  從廠門口望過去,隱約能看到數控車間的灰藍色屋頂和龍門吊的長臂。

  「周先生,」山崎收回目光,語氣溫和但顯得有些咄咄逼人:「法那科對客戶設備的使用情況負有監督責任。如果設備被用於超出合同約定範圍的用途,或者被非授權人員擅自操作,造成的任何損壞都不在保修範圍之內。」

  周永年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說:「山崎先生,您這話我就不太聽得懂了。設備是我們花錢買的,怎麼用、誰來用,好像是我們自己的事吧?至於保修,我們按合同約定的條款來就是了,不需要山崎先生提醒。」

  山崎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不知道中國人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有底氣?

  「周先生,您誤會了。」山崎很快調整了策略,語氣變得更加溫和:「我並非要干涉貴廠對設備的使用。只是作為設備供應商,我們有義務確保設備在安全、合規的工況下運行。如果貴廠遇到了任何技術上的困難,法那科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謝謝山崎先生的好意。」周永年點點頭,「如果真有需要,我們會聯繫貴公司首都辦事處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山崎知道今天是進不了車間了。

  他又客套了幾句,便和助手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廠區,山崎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色陰沉。

  那個高橋宏說的風聲,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周永年拒絕參觀還搬出了「涉密項目」這個理由。

  中國人向來不太喜歡把「涉密」的事擺在台面了,他用了這個理由,說明事情不簡單o

  「山崎先生,」旁邊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問,「我們現在去哪裡?」

  「回飯店。」山崎吩咐道。

  助手應了一聲,不敢多問。

  回到錦江飯店後,山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站在窗前,望著黃浦江上往來的船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如果中國人真的自己搞出了什麼名堂,那結論只有一個:法那科的技術壁壘被人繞過去了。

  可這個結論太荒唐了,荒唐到他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

  System 6M的加密體系,是法那科技術部在七十年代中期花了兩年時間研發的。

  ROM晶片採用硬體級別的防篡改設計,開機自檢程序會對ROM區做完整性校驗,任何未經授權的修改都會觸發系統鎖死。

  通信協議更是經過了精心設計,握手機制、校驗算法、指令加密,層層設防。這套體系的設計者之一,就是山崎自己的老上級、法那科技術本部長。

  在工業控制領域,這位本部長是日本國內公認的權威,他設計的加密方案,連美國和德國的同行都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攻破。

  中國人憑什麼?

  那麼,可能性只剩下了一個要麼有中國間諜打入了法那科內部,要麼是中間技術商或者內部有員工泄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聽筒,猶豫了幾秒,又重重放下。

  這種事情在電話里說不清楚,可不說又不行。

  萬一中國人真的突破了技術壁壘,而法那科總部對此一無所知,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又踱了幾步,終於下定決心,再次拿起聽筒,撥通了飯店總機。

  「請給我接國際長途。日本,東京,法那科株式會社技術本部。」

  「請稍等。」總機接線員說道。

  山崎報完號碼,放下聽筒,裡面傳來一陣陣電流雜音,夾雜著接線員們短促的對話聲o

  從上海撥東京,線路要經過好幾道轉接,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窗外,黃浦江上的霧漸漸散了。

  對岸的浦東還是一片低矮的灰磚房和農田,跟外灘這邊的萬國建築群形成了鮮明對比o

  山崎望著那片灰濛濛的灘涂,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もしもし。」(餵。)

  「部長閣下!」山崎連忙站起身,雙手捧著聽筒,語速極快地說道:「我是山崎。我現在在上海,有件要緊事,必須直接向您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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