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霞嶺的夜,
比往常更安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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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天洞深處的靜室里,朱元徒趴在那張寬大的石榻上,肚皮朝天,四隻蹄子蜷在胸前,兩隻圓眼卻睜得大大的,望著頭頂那片被夜明珠照亮的穹頂,一眨不眨。
他已經這樣趴了兩個時辰了。
碧萱側臥在他身旁,那條青鱗蛇尾慵懶地搭在他粗壯的前腿上,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蹭著。
她沒有睡,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她知道他在想事情,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不需要答案,只需要她在這兒。
「夫人。」朱元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嗯。」
「俺想回不歸山一趟。」
碧萱的尾尖停了一下,隨即又輕輕蹭了起來。「去見師父?」
「嗯。俺心裡頭有些事,想不明白。師父他老人家活了那麼久,見的世面多,興許能給俺指條路。」
碧萱沉默了片刻,那條青鱗蛇尾從他腿上滑下來,尾尖在他肚皮上輕輕點了一下。
「去吧。」
朱元徒翻了個身,側臥著,看著碧萱。
夜明珠的光芒映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許多,那雙淡金色的豎瞳里,映著他的影子。
「夫人,俺不在的時候,歧霞嶺……」
「有我呢。」
碧萱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你走你的,家裡的事不用操心。那些山主們剛喝了你的酒,不會這麼快翻臉。
就算有幾個不安分的,我也能應付。」
朱元徒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咧嘴笑了。
「那俺明天就走。」
「嗯。」
第二天天還沒亮,朱元徒就出發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鐵額都沒告訴,只是一個人悄悄地從後山那條隱蔽的小徑下了山,沿著當年去不歸山的路,一路向北。
他走得很急,四蹄翻飛,在山道上疾馳。
那些曾經需要走上十天半個月的路程,如今不過幾個時辰就被甩在身後。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穿過樹影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斑駁的光斑。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
可朱元徒卻愣住了。
不歸山,不見了。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熟悉的山谷,望著那個本應矗立著環形山體的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里長滿了野草,野草間開著不知名的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飛上天空,在那片區域轉了好幾圈。
從上往下看,更清楚了。
那裡確實什麼都沒有。
沒有不歸山,沒有碗狀的山體,沒有那條蜿蜒向下的石徑,沒有谷底的草屋,沒有草屋門口的竹椅,沒有師父。
他落在那片谷地里,四蹄踏在鬆軟的泥土上,低頭看著腳下那些野草。
野草長得很密,很高,有的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
他蹲下身,用蹄子撥開草叢,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新鮮的,沒有岩石,沒有碎石,什麼都沒有。
「師父。」
他開口,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和遠處林子裡傳來的幾聲鳥鳴。
他站在那裡,望著這片陌生的谷地,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失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空落落的、像是什麼東西被人從心裡挖走了的感覺。
不歸山,不歸山。
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你在這兒也待了些日子了,該學的都學了,不該學的也學了。
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下山去吧。」
原來,師父那時候就知道。
知道他不歸山不會再出現了,知道他不會再回來,知道他該學的都已經學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朱元徒在谷地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久到天邊的雲層被染成金紅色,久到暮色四合,星光漸起。
然後他轉過身,朝南邊走去。
不歸山沒了,師父找不到了。
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紫鱗灣還是老樣子。
那片海岸邊的緩坡,那些簡陋的土屋木窩,那塊他曾經趴過的礁石,還有那間隱在村落深處的木屋。
只是聖姑娘娘已經不在了。
她在聖殿閉關修行,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朱元徒沒有驚動村裡的人。
他站在山樑上,望著下方那片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村落,望著那些升起的炊煙,望著那些在坡地上玩耍的孩童,心裡忽然覺得很安靜。
那些年,他在紫鱗灣養傷的日子,雖然短暫,卻格外安寧。
沒有廝殺,沒有算計,沒有那些讓他頭疼的紛爭。
只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每天圍著他轉,給他梳毛、擦臉、端水、餵食。
小穗和小滿。
如今她們都長大了。
小穗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小滿成了紫鱗灣最好的醫師,忙得腳不沾地。
她們過得很好,不需要他操心。
他轉過身,朝北邊走去。
紫鱗灣往北,是青芒領地。
青芒領地比他離開時更大了。
黑岩山被吞併後,青芒大王的勢力範圍擴大了一倍不止,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縱橫數千里,大大小小的山頭、村落、礦脈、靈田,都歸他管。
主峰還是那座主峰,洞府還是那座洞府,只是門口的守衛換了一茬又一茬,如今站崗的是一群年輕的妖兵,個個精神抖擻,穿著嶄新的甲冑,手持明晃晃的兵器。
見一頭陌生的巨豬從山道上走來,那些妖兵們立刻舉起兵器,厲聲喝道:「站住!什麼人?」
朱元徒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咧嘴笑了。「去告訴你們大王,就說歧霞嶺朱元徒,來看他了。」
那些妖兵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猶豫了一下,轉身朝洞裡跑去。片刻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洞深處傳來。
熊魁大步走出洞口。
他老得厲害,鬃毛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慢悠悠的,像一頭老牛。
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依舊精光四射,那股子兇悍勁兒還在。
他站在洞口,看著暮色中那頭巨豬,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熊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歡喜。
「好小子!你還知道回來!」
他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力道還是那麼大,拍得朱元徒齜牙咧嘴。
「熊統領,您這力氣還是這麼大。」
熊魁哈哈大笑,攬著他的肩膀往洞裡走。
「那是!老子還沒老呢!走,進去坐!大王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
洞府里還是老樣子。夜明珠的光芒依舊明亮,將整座石窟映照得如同白晝。
石柱上的圖騰多了幾道新刻的,那是這些年新收服的山頭的徽記。
石台之上,青芒大王盤踞在那裡。
它比從前更大了,身長超過了四十丈,粗如水缸,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細密鱗片,每一片鱗都泛著幽幽的冷光。
額頂那兩處凸起已經破皮而出,露出兩截短短的角尖,那是化蛟的徵兆。
它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看著走進來的朱元徒,光芒閃爍。
「回來了?」
朱元徒在石台下方趴下,抬起頭,與那雙豎瞳對視。
「回來了。」
「聽說你做了天庭的巡察使?」
「嗯。」
「管著整個元洲?」
「嗯。」
青芒大王點了點頭,那條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緩緩擺動。
「好。有出息。」
它頓了頓,又道,
「你那個夫人,也渡劫了?」
「嗯。前些日子剛成的。」
「好。你們兩口子,都有出息。」
朱元徒咧嘴笑了。
「大王過獎。」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示意他不必客氣。
「你這次來,不是專門來看本王的吧?」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瞞大王,俺心裡有些事,想不明白,想找個人說說。」
青芒大王看著他,那雙金黃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說。」
朱元徒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鹿童子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兩界融合,到量劫開始,從天下萬靈體內都擁有了那種特殊物質,到天庭需要更多的材料,從凡人失蹤,到轉化為妖,再到入藥煉丹。
他說得很慢,很細,每一件事都說得很清楚。
說完,洞府里陷入一片寂靜。青芒大王沉默了很久,那條巨大的蛇尾停止了擺動,靜靜地垂在石台邊緣。
「朱元徒。」它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在。」
「你知不知道,本王為什麼能從一條小蛇,修煉到今天這個地步?」
朱元徒搖了搖頭。
「因為本王知道,什麼事該管,什麼事不該管;什麼事能管,什麼事管不了。」
青芒大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方才說的那些事,天庭要做什麼,凡人被抓去做了什麼,那些東西有沒有用……這些事,本王管不了,也不想管。」
「本王只知道,這片地盤,是本王的地盤;這些子民,是本王的人;誰要動本王的地盤,本王跟他拼命;誰要動本王的人,本王也要跟他拼命。至於其他的——」
它頓了頓,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看著朱元徒,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本王管不了,也不想管。」
朱元徒靜靜地聽著。這些話,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大王,俺明白了。」
他站起身,
朝青芒大王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大王。」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
「去吧。有空常來。」
走出洞府,夜色已深。
星光點點,灑在青芒領地的山道上,灑在那些還在巡邏的妖兵們的甲冑上,灑在遠處那片黑黢黢的山林里。
熊魁送他到山門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保重。」
「熊統領也保重。」
朱元徒轉過身,
邁開步子,朝南邊走去。
下一站,是聖殿。
聖殿在群山深處,在雲霧繚繞之間。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周群山環抱,雲霧繚繞,看不清邊際。
山谷中央,矗立著那座巍峨的建築,通體潔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建築前方,是那條寬闊的白玉石階,石階兩側,立著兩排巨大的石像,人身蛇尾,面容莊嚴,每一尊都有數丈之高,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朱元徒站在石階下,仰頭望著那些石像,看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石階很長,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盡頭。盡頭處,是那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十丈,寬約五丈,通體由黑色的石材製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圖騰。
他伸出手,按在石門上。片刻後,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盡頭,是那座巨大的神殿。
穹頂高不可測,隱沒在朦朧的雲霧之中,四壁緩緩向內傾斜,形成一種奇妙的弧度。
正前方,那尊人身蛇尾的神像高逾百丈,眉眼低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眼睛,是兩輪巨大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五彩光芒。
神像下方,那方巨大的白玉祭壇上,此刻正坐著一個身影。
金色的蛇尾,淡金色的長袍,漆黑的長髮隨意披散著。
九公子。
他斜倚在祭壇邊緣,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姿態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見朱元徒走進來,他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笑意。
「來了?」
「來了。」
「坐。」
朱元徒在祭壇下方趴下來,把龐大的身軀放平。
九公子從祭壇上飄下來,落在他面前,那條金色的蛇尾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輕飄飄地盤坐在他身邊。
「怎麼了?看你這一臉愁容的,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些事又說了一遍。
從鹿童子來訪,到兩界融合,到量劫開始,到天庭需要更多的材料,到凡人失蹤,到轉化為妖,再到入藥煉丹。
他說得很慢,很細,
每一件事都說得很清楚。
九公子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那條金色的蛇尾,擺動得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停了下來。
「就這些?」
他問。
朱元徒愣了一下。
「九公子,您……不覺得這些事……」
「可怕?」
九公子接過話頭,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
「小子,本座活了這麼久,什麼沒見過?你說的這些事,本座幾百年前就知道了。」
朱元徒愣住了。
「幾百年前?您……早就知道?」
九公子點了點頭。
「你以為,靈犬山那老犬,是怎麼學會那些法門的?你以為,天庭那些仙官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收集那些東西的?你以為,這天下萬靈體內都有那種物質的事,是誰最先發現的?」
朱元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九公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小子,本座告訴你一件事。」
「您說。」
「這天下,從來沒有變過。」
九公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從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以後還會是這樣。你以為你看到的那些事,是最近才發生的?不是。它們一直都在,只是你從前看不見。」
他頓了頓,又道,
「你從前在山裡,是頭小野豬,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活下來,怎麼不被老虎吃掉。
後來你強大了,占山為王,想的都是怎麼守住地盤,怎麼讓手下的小妖們吃飽穿暖。
再後來你去了北域,當了天兵,想的都是怎麼立功,怎麼升官,怎麼活著回來。」
「你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得越高,看得越遠。
可你看得越遠,看到的東西就越多。
有些東西,你從前看不見,是因為你站得不夠高。
如今你站得高了,看見了,可你看見的那些東西,從來都在那裡。」
朱元徒沉默了。
「九公子。」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俺該怎麼辦?」
九公子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小子,本座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想當什麼?是當一頭在山裡自由自在的野豬,還是當天庭的巡察使,還是當別的什麼?」
朱元徒想了想,又想了想。
「俺想當……俺自己。」
九公子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
「那就當自己。
不管這天下變成什麼樣,不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們要做什麼,你只管做你自己。
該爭的爭,該搶的搶,該護的護,該放的放。」
他頓了頓,又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本座為什麼幫你?」
朱元徒搖了搖頭。
「因為你像本座。」
九公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座當年也是這樣,爬得越高,看得越遠,看到的東西越多,心裡就越害怕。
可後來本座想明白了,怕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你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
他看著朱元徒,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帶著幾分深意。
「小子,記住本座的話——守住自己。
不管外面怎麼變,
你只要守住自己,就什麼都不怕。」
朱元徒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九公子,那雙圓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九公子,俺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九公子站起身,那條金色的蛇尾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飄回祭壇上,
「去吧。該回去了。
你夫人還在家等你呢。」
朱元徒站起身,朝九公子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九公子。」
九公子擺了擺手,重新斜倚在祭壇邊緣,一隻手撐著下巴,閉上了眼。
那模樣,和朱元徒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朱元徒轉過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出聖殿,夜風撲面而來。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深吸一口氣。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和他在歧霞嶺看到的一模一樣。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些水,天還是那個天。什麼都沒有變。變的只是他自己的心。
有些東西,你從前看不見,是因為你站得不夠高。
如今你站得高了,看見了,可你看見的那些東西,從來都在那裡。」
朱元徒沉默了。
「九公子。」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俺該怎麼辦?」
九公子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小子,本座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想當什麼?是當一頭在山裡自由自在的野豬,還是當天庭的巡察使,還是當別的什麼?」
朱元徒想了想,又想了想。
「俺想當……俺自己。」
九公子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
「那就當自己。
不管這天下變成什麼樣,不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們要做什麼,你只管做你自己。
該爭的爭,該搶的搶,該護的護,該放的放。」
他頓了頓,又道,「小子,你知不知道,本座為什麼幫你?」
朱元徒搖了搖頭。
「因為你像本座。」
九公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座當年也是這樣,爬得越高,看得越遠,看到的東西越多,心裡就越害怕。
可後來本座想明白了,怕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你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
他看著朱元徒,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帶著幾分深意。
「小子,記住本座的話——守住自己。
不管外面怎麼變,
你只要守住自己,就什麼都不怕。」
朱元徒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九公子,那雙圓眼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九公子,俺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九公子站起身,那條金色的蛇尾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飄回祭壇上,
「去吧。該回去了。
你夫人還在家等你呢。」
朱元徒站起身,朝九公子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九公子。」
九公子擺了擺手,重新斜倚在祭壇邊緣,一隻手撐著下巴,閉上了眼。
那模樣,和朱元徒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
朱元徒轉過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出聖殿,夜風撲面而來。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深吸一口氣。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和他在歧霞嶺看到的一模一樣。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些水,天還是那個天。什麼都沒有變。變的只是他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