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元丹。
陳舟盯著手札上的記載,眼中喜色頓生。
此丹以數味草藥入爐,文火慢煎、合而成丸,可溫養內息、壯大根基。
最妙的是,丹方中所用藥材皆是尋常之物,並無丹砂、雄黃之類的毒物。
無需以胎息淬鍊去毒,尋常火候便可煉成。
換言之,眼下的他便能開爐煉製。
陳舟心頭一熱,隨即又冷靜下來。
昨夜之事猶在眼前。
澹臺明派人取他性命,雖是順手為之,卻也足以說明問題。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縱然對方眼下不把他放在眼裡,可難保日後不會再起殺心。
太師府的勢力,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道觀雜役能夠抗衡的。
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方才有周旋的餘地。
神通在手,日日向前,本是他既定的路子。
可眼下危機當頭,這進度卻是顯得有些慢了。
需得再快些。
早日成就武道先天,得了胎息,那時方才算是有了幾分底氣。
雖然像這般胎息境界只是仙道起點,放在修行有成的煉炁士眼中或許不值一提。
可對付澹臺明那個花架子先天,卻是足夠了。
至於澹臺晟……
陳舟搖了搖頭,暫且不去想那麼遠。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養元丹煉出來。
……
低下頭,陳舟仔細查看丹方上的藥材配伍。
黃芪、黨參、白朮、茯苓、甘草……
大多是些溫補之物,觀雲水閣的藥房裡倒也存了不少。
可還有幾味,卻是沒有。
譬如三七、石斛、天麻之流。
這些藥材雖不算稀罕,可觀雲水閣里卻偏偏沒有存貨。
陳舟皺了皺眉,合上手札。
守拙道人在世時,觀里每月都會定時定點送來一批藥材俸例。
各色草藥、礦石、炭火,應有盡有。
可如今老道已故,這俸例自然也就斷了。
他陳舟雖說是繼承了觀雲水閣,可到底也只是個剛從雜役轉正的小道士。
若非守拙道人,哪有資格執掌這一方別院。
更別說是去享受什麼從前的待遇了。
「得想個法子。」
陳舟起身,在屋中踱了幾步。
腦海里轉過幾個念頭,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清虛道人。
此人雖是外來之道,但卻頗受倚重,眼下更是身為碧雲觀的監院,掌管觀中庶務。
前幾日守拙道人的喪事本來換做其他任意一位道人皆可,卻是他在聽說之後,放下手中諸多事務,親自操持。
從頭到尾,諸般安排都妥妥帖帖,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而且此人待自己的態度也頗為和善,不似旁人那般冷眼旁觀。
若是能走走他的門路,或許能有些轉機。
想到此處,陳舟也不再耽擱。
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門,往太和殿方向走去。
……
太和殿陳舟也不陌生,位於碧雲觀中軸線上,和當初存放藏書的三清殿處於前後位置。
只不過比起後者的清冷,前者卻是觀中香火最盛之處。
殿前廣場寬闊,青石鋪地,兩側古柏參天。
陳舟到時,正值晌午。
殿前香客稀疏,只有幾個灑掃的雜役在忙活。
他沒有直接進殿,而是尋了個雜役問了問清虛道人的去處。
「清虛師叔?」
那雜役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年輕,但穿著打扮卻是和自己這般的道童大不相同,眼看像是個有職司的道人。
當下便也不敢怠慢,指了指偏殿所在的方向。
「師叔眼下應當在帳房裡,您順著那邊廊子走過去便是。」
陳舟道了聲謝,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道迴廊,拐過兩個彎,便見一處小院。
院門半掩,裡面傳出噼里啪啦的算盤聲。
陳舟上前叩門。
「誰啊?」
裡面傳出一個清朗的中年人聲音。
「清虛道長,是我,觀雲水閣的陳舟。」
算盤聲頓止。
片刻後,門從裡面打開。
清虛道人站在門口,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陳舟一眼,側身讓開。
「進來說話吧。」
陳舟跨過門檻,進了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幾隻書架。
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旁邊放著算盤和筆墨。
清虛道人繞回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陳舟依言落座。
「說說,今日尋我來是有何事?」
清虛道人笑笑,似也並不意外。
陳舟不兜圈子,直接說明來意。
「道長,我來是想問問,先前觀里每月送往觀雲水閣的藥材俸例,眼下可還能繼續?」
清虛道人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藥材俸例?」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這事…怕是有些難辦。」
陳舟心頭一沉,卻也在意料當中。
「願聞其詳。」
清虛道人瞧著他一臉認真,不似玩笑的模樣,心下便也點了點頭。
旋而神色一松,整個人頗為鬆弛的靠在椅背上。
「你在閣里待了也有些時日,想必也能知道,先前那批俸例是守拙師叔在時便定下的規矩。」
「師叔當年為觀里…為宮裡做過不少事,觀里這才默許,予了這份待遇。」
「眼下師叔仙去,這俸例自然也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自然也就沒了依據。」
陳舟微微頷首。
這道理他懂。
人走茶涼,自古皆然。
守拙道人在世時,他是宮裡大太監出身的先天高手,又與玄真公主有舊。
觀里上下,誰敢不給幾分薄面?
可如今人沒了,那些面子情分自然也就跟著散了。
他陳舟不過一個新晉小道士,看在守拙道人的面上,讓他主持觀雲水閣就已經道爺心善。
還想像以往一樣享受諸般俸例,憑什麼?
「只不過嘛……」
清虛道人話鋒一轉,看向陳舟的目光多了幾分玩味。
「倒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陳舟抬起頭,誠心發問。
「還請道長指點。」
清虛道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觀里有規矩,凡有一技之長者,可向監院申報,經核驗後列入名冊。」
「屆時每月可領一份俸祿,雖然定是不及守拙師叔在時那般豐厚,卻也足夠日常所需。」
「你既是守拙師叔的弟子,想來在煉丹一道上也有些根底。」
「若是能拿出些真本事,這事便好辦得多。」
陳舟心思一動,沒想到是這麼個說法。
煉丹…那也不是不行!
「道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能煉出幾爐像樣的丹藥,也不用什麼延年益壽,只要能治個跌打損傷、寒暑熱症,便可證明自己確有真才實學,這俸例的事情便可以再議。」
清虛道人說著,從桌上翻出一張紙,推到陳舟面前。
「這是觀里記錄在冊的丹方,你且看看,有沒有能煉的。」
陳舟也不客氣,接過紙張,低頭看去。
上面用蠅頭小字密密麻麻羅列著十幾種丹藥的名目,不過大多是些養生補氣的尋常貨色。
他的目光在紙上掃過,最終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培元丹。
溫養元氣,固本培元,適宜年老體衰者服用。
陳舟看了看後面標註的藥材配伍,居然還和那養元丹有七八分相似。
「這培元丹,我可以試試。」
清虛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點了點頭。
「好,師侄果然果斷,頗有守拙師叔之風!「
「藥材的事情,你列個單子出來,貧道這便遣人去庫房調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煉廢了,這損耗可得你自己擔著。」
陳舟聞言心頭一定,這事算是成了。
這培元丹所用藥材和養元丹相差仿佛,日後只需從中飄沒上一點,再尋上其它所需,養元丹便能開爐。
而且還有一樁好事,如此能提升自己在碧雲觀的地位,同時還能打上一層掩護。
一舉多得,甚妙甚妙。
如此想著,陳舟便是站起身,躬身一禮。
「多謝道長。」
「對了,你可還需什麼扇風燒火的童子?貧道便也給你一道配齊了。」
「暫時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