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討好神王的方式
塔樓里。
林格手上的炭筆快速地飛過白紙，他坐在桌前記錄下了關於圖騰《萬羊之神》的全部魔食食譜，這是他之前在靈界看到的。
左手邊，一本皮冊翻開，上面描繪著紡機和織機的圖紙和數據，也就是所謂的衣服的魔法。
另一邊，是泥人送來的關於迷宮變化的記錄冊，上面寫著。
「潘神改造了迷宮，那些藤蔓爬滿了石牆，巨樹長成了林蔭小徑，宮殿被花朵遮蓋住。」
「潘神說，各國收到了羊毛，尼王帶著皮袍子來過，龍母帶著飛龍皮短袍來過，圖福說————小精靈曼靈————摔在玉米杆堆里抱著亂糟糟的羊毛。」
再翻一頁，這一次出現了面具使徒的名字。
上面寫著：「面具使徒在地下城，監視黑暗魔物領主的動向，幕後掌控局勢收集材料，多日未歸。」
林格停了一下，記起了最近不見蹤影的「最忠誠」的使徒面具。
「在地下城待了這麼久，這都多少天了？」
他心想。
「也該上來了。」
面具在林格的面前承諾了，一定會在魔食之宴前拿到所有的材料。
林格雖然沒有說什麼失期當斬這種話，但是在面具使徒的心中估計是差不多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竄流聲。
一聽就知道是面具使徒，帶著點兒諂媚的急切，就像有人踩著鼓點一般的腳步聲跑過來。
很快，那聲音停在了門外。
「主人！主人！」
聲音從門外傳來，又尖又細。
「您在嗎？」
面具使徒當然知道林格在裡面，不過他不敢擅自推門闖入，因此便問出了這樣的廢話。
林格：「進來。」
門被推開，面具使徒衝進來。
手裡捧著兩個晶盒高高舉過頭頂，他的石膏假臉上堆滿了「我在討好你」的標準假笑。
他衝進來的時候因為太急切，或者眼裡只有神王林格，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但穩住了。
然後他快步走到桌前，站定。
「主人啊！」
「您最忠誠的使徒面具，帶著您需要的東西回來了！」
他把晶盒往前遞了遞，舉得更高了，生怕林格看不見。
那兩個晶盒一個淡粉色，一個透明，在光里微微發著光。
「您看，這是魅魔的樹相凝露。」
他打開第一個晶盒，裡面是淡粉色的液體，在晶盒裡微微發著光，像凝固的晚霞。
那液體很稠，掛在盒壁上慢慢往下流，流得很慢很慢。
「那些妖艷的賤人，」
面具使徒一邊說一邊比劃，空著的那隻手在空中揮了揮，活靈活現地表示出了他是如何搶奪過魅魔的鞭子。
「我一給她們湊齊了所有材料，她們竟然一開始還不肯給！」
他做了個揮鞭的動作，胳膊甩得很開。
「我拿起鞭子，就狠狠地抽她們，讓她們知道誰是地下城的主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我說的是主人您。」
他看了一眼林格，等著反應。
林格沒有說話。
面具使徒又捧起另一個晶盒。
「還有這個，夢淫女妖的魅香！」
盒蓋打開，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飄出來。
那香氣很輕很淡，不濃烈的香味讓人想打瞌睡，聞著聞著眼皮就重了。
「那些飄來飄去的玩意兒，藏在夢裡不出來————」
面具使徒挺了挺胸，那石膏做的胸膛挺得老高。
「您忠實的使徒抱著對您堅貞不二的忠心，哪裡會被她們誘惑！」
他等著誇獎，林格接過兩個晶盒。
先看那個淡粉色的，端起來湊近看了看，再看那個透明的。
聞了聞，那股香氣飄進鼻子裡，眼皮確實重了一點。
他把兩個晶盒放到桌上，點了點頭。
「嗯。」
沒有了，就————嗯。
面具使徒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
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又合上。
林格已經把晶盒放到一邊，繼續翻看手裡的記錄冊。翻過一頁。
又翻過一頁。
看起來，完全沉浸在魔法的奧秘之中去了。
面具使徒跪在那兒，等了一會兒，一息、兩息、三息。
沒有別的話了。
他悄悄地站起來，生怕打擾了林格看書。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林格還在翻記錄冊，沒有抬頭。
面具使徒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藤蔓從牆上垂下來。
那些藤蔓是潘神種的。
綠紅黃各種顏色的纏在一起從牆縫裡鑽出來，沿著石磚往上爬，葉子一片一片在風裡輕輕晃動。
面具使徒從塔樓下來，看著這些藤蔓，還有變成了秘密花園和夢幻之國的迷宮。
他一出來就看到了，當時還問過了泥人。
「誰幹的？」
泥人說：「潘神？」
面具使徒問：「那個羊奴敢這麼做，能做到這種事情。」
泥人說：「是神王的神諭。」
他當時說：「幹得實在是太好了。」
此時此刻，遠處傳來聲音。
隔著藤蔓和牆壁都能隱隱約約的聽見，那是遠處的高牆之上傳來笛子的聲音，還伴隨著好似舞步一樣的羊蹄踢踏聲。
「嘟嘟————嘟————嘟嘟嘟————」
面具使徒一聽這聲音，就露出了不好看的表情。
而與此同時，隔著牆壁泥人的心靈溝通聲也出現了，悶悶得像從土裡冒出來。
「潘————潘神————今天————又在————吹笛子————」
這些最普通的泥人說話很慢，每個字都要想很久，有的時候一個字停頓一下。
「花————那些花是他種的。」
「迷宮————好看了好多了，」
面具使徒站在那兒，低著頭，聽著。
「魔食————魔食之宴的時候————他要表演————」
「表演什麼？」
「吹————吹笛子吧！」
「神王————會————喜歡————嗎？」
那泥人說話讓人著急，而且說到這裡又停了，似乎又想了半天，讓面具使徒更著急了。
「不————不知道————」
「但————肯定————比咱們————干站著————好看————」
三個泥人一起嘿嘿地笑。
那笑聲也慢，一截一截的，像石頭滾下山坡。
笑完了，又補了一句。
「咱們————不會————吹————」
「也不會讓花開放————」
「只會搬東西————」
腳步聲漸漸遠了，面具使徒站在原地低著頭，影子顯得有些陰暗。
他在想，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過了很久。
他抬起頭。
看著地下城的螺旋階梯方向，陽光在那裡分割開兩個世界。
他低聲說：「你會吹笛子，還會跳舞？」
他發出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笑聲：「我當然不會和你這個羊奴比這個，我會找個，比你更會的。」
他邁開步子朝進入地下城的螺旋階梯走去，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塔樓的方向。
那個他剛剛退出來的地方。
窗戶里有光，但看不見裡面。
他喃喃自語。
「魅魔————」
眼前浮現出那些妖艷的身影，面具使徒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石膏能亮的話。
「她們如果在魔食之宴上表演，不是比那什麼羊奴好看多了？」
抬起頭，面具使徒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下定決心的表情。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作出行動。
「我可以幫她們。」
轉過身，加快了腳步。
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聲音又尖又細。
「讓她們跳得更好————更美————更讓神王移不開眼睛————」
停下來。
又回頭看了一眼塔樓。
很小聲地說。
「到時候，神王會記得我才是他最忠實的使徒。」
牆壁下。
藤蔓在風裡輕輕晃動，但面具使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螺旋階梯的下方。